马车停在正院门外，钱嬷嬷已经等在廊下。
“夫人请姑娘进去。”
正厅只点着两盏灯，夫人端坐上首，茶盏搁在手边。
“底档在你身上？”
“在。”
“拿出来。”
宋巧坐着没动，“夫人先答应奴婢的条件。”
夫人放下茶盏，“你先交东西。”
“底档交出去，奴婢便没了凭证，夫人若改口，奴婢只能认命吗？”
夫人看了她片刻，吩咐钱嬷嬷：“去拟脱籍文书。”
钱嬷嬷领命离开。
厅里只剩两人，夫人重新端起茶盏，却没有饮用。
“凌霄昨夜去了城东，他见过底档吗？”
“没有。”
“那他去做什么？”
“提醒奴婢，夫人今日会回府。”
夫人拨着茶盖，“他护着你，你却拿着东西离开。”
宋巧垂眸，“奴婢只是个通房，担不起二爷的维护。”
“你若真这样想，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与我谈条件。”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钱嬷嬷端着托盘进门，托盘上放着一份脱籍文书。
夫人扫过文书，推到宋巧面前。
“脱籍文书和一百两银子，二房账目也不再追究，底档交给我。”
宋巧没有碰那份文书。
“二爷查账一事，夫人要当着王妃的面承诺，不得牵连二爷。”
夫人的手停在桌边，“我已经答应过。”
“口头承诺留不住证据。”
夫人看她片刻，起身道：“请王妃过来。”
没过多久，王妃带着两名嬷嬷进了厅。
夫人上前行礼，“母亲，宋巧手里有赵婆子当年留下的底档，愿意以此换取脱籍。”
王妃看向宋巧，“东西从何处来？”
“奴婢查二房旧账时，托人寻到了赵婆子的下落。”
“你想脱籍？”
“是。”
“凌霄知道吗？”
宋巧指尖收进袖中，“知道。”
王妃端起茶盏，“底档交给夫人，宋巧脱籍，凌霄查账一事到此为止，往后二房账目由夫人重新核对。”
她看向夫人，“凌霄不会因查账受罚，你可有异议？”
夫人欠身，“没有。”
宋巧起身，从衣襟内层取出三张纸，放在桌上。
纸张发黄，上面记着夫人这些年经手的银钱。
夫人拿起一张，逐一核验。
“确实是这三张。”
王妃只扫了一眼，“旧账到此为止，宋巧也不得再提。”
“奴婢记下了。”
钱嬷嬷把脱籍文书递到宋巧手里，沈府印章已经盖好。
她从今日起，便不再是沈府的人。
王妃先行离开，夫人吩咐钱嬷嬷送她回二房收拾。
走到夹道，宋巧停下脚步。
“嬷嬷，奴婢想见二爷一面。”
“夫人没有吩咐。”
“奴婢只是辞行。”
钱嬷嬷看了她一眼，“去吧，别耽搁。”
宋巧推开二房院门，正房灯火还亮着。
她站在廊下，“二爷。”
屋里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沈凌霄掀帘走出，身上的衣袍仍是昨夜那件，干后留下大片褶痕。
宋巧拿出脱籍文书，“奴婢脱籍了。”
沈凌霄看着文书，许久才问：“底档交给谁了？”
“夫人。”
他转身进屋，宋巧跟到门前。
“奴婢明日便走，账本在柜里，钥匙留在桌上。”
“知道了。”
她站了片刻，只说：“二爷保重。”
刚转身，沈凌霄开口：“离府后去哪儿？”
“城东或城南，租一处院子，带春杏一起。”
沈凌霄没有再问。
宋巧回耳房收拾包袱，将脱籍文书放在衣物最里层，又从系统仓库取出十两银子。
系统面板随即浮现。
【系统提示：任务失败。】
【沈凌霄好感度下降十点，当前好感度四十一。】
【自由身份卡已失效。】
宋巧看完便关掉面板。
任务失败，她没有拿到系统承诺的身份卡，可夫人给的文书已经足够让她离开。
春杏从隔壁探头，“姐姐，咱们真要走？”
“嗯。”
“那二爷呢？”
“别问。”
春杏抱着包袱退了回去。
宋巧从柜中取出账本，重新检查一遍。
她查过的账都在里面，沈凌霄照着账本便能继续核对。
底档既已交给夫人，账也查不下去了。
她收好账本，躺到床上。
正房的灯熄灭后，她仍盯着房梁。
沈凌霄说过，别骗他。
她确实隐瞒了自己想脱籍的念头，如今文书到手，也该离开。
可她走后，谁来替沈凌霄盯着夫人？
宋巧闭上眼，终于说服自己。
沈凌霄是王爷的儿子，夫人不敢真要他的命，她能做的已经做完。
天快亮时，她才睡过去。
醒来后，春杏已经将行李收好。
“姐姐，二爷一早就出门了。”
宋巧梳洗换衣，走进正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五十两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拿着，够你在城外租院子。
她将纸条折好，把银子收进包袱。
钱嬷嬷等在院门外，接过她手里的账本。
“宋姑娘，收拾好了？”
“好了。”
宋巧带着春杏走出二房，临到角门仍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里面没有人出来。
马车驶离沈府，车帘落下前，宋巧看见那扇府门渐渐远去。
她终于得了自由，胸口却空了一块。
系统面板在此时重新出现。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情偏离，主线任务重新生成。】
【新任务：查清底档真相。】
【任务提示：宿主交给夫人的底档，并非原件。】
宋巧盯着最后一行字。
夫人手里的三张底档，竟然是假的。
马车驶出沈府半条街，宋巧才让车夫停下。
春杏扶着车厢，“姐姐怎么了？”
宋巧没有回答。她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脑子里飞快转着。
假的。
她交给夫人的三张底档是假的。
可那三张纸是刘婆子从孟家侄女那里取回来的，油纸包从未拆开过。她亲手检查过，纸张发黄的程度，上头的笔迹，都对得上赵婆子当年的手笔。
哪里出了问题？
春杏又唤了一声，宋巧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车厢里只剩呼吸声。
宋巧把前后经过重新梳理一遍。她让刘婆子送底档去城东，孟家侄女收下后一直藏在柜底。昨夜她拿到手，连油纸都没拆，直接贴身藏好。
今早交给夫人时，三张纸还在。
夫人当着王妃的面验过，说是真的。
可系统提示，那不是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