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跪着没动。
夫人这句话问得重，可她听出来了，夫人在虚张声势。
王妃刚走，庄子那笔银子的事还没查清。
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动她，等于告诉王妃——我心虚了。
“奴婢没有胆子。”
宋巧把头低下去。
“奴婢只是怕死。”
夫人没接话。
宋巧又道：“底档是假的，奴婢拿去换了脱籍文书，夫人若要追究，奴婢认罚。”
“可庄子那笔银子，不是奴婢编出来的。”
厅里安静了一阵。
夫人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甲在木头上划了一道。
沈凌霄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宋巧跪得腿发麻，脑子里却在飞快转。
夫人现在有两条路。
一是把她灭了口，把底档的事压下去。
可王妃已经知道了庄子那笔账，灭口也堵不住王妃的嘴。
二是跟她谈条件，把这件事私下了结。
夫人是个聪明人，她会选第二条。
果然，夫人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宋巧抬起头。
“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夫人放过二爷。”
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凌霄。
“放过他？我几时要动他了？”
“二爷替奴婢出头查账，夫人心里记着这笔。”
宋巧说得很慢。
“奴婢走了，夫人迟早要清算到二爷头上。”
夫人没有否认。
沈凌霄忽然开口。
“母亲不必跟她谈。”
宋巧愣了。
沈凌霄走到桌前，把油纸包拿起来。
“底档在我手里，庄子的账王妃已经要查了。”
“母亲若肯把恒昌号的银子补回来，这几张纸我烧了便是。”
夫人盯着他。
“你在跟我讲条件？”
“儿子在替母亲想退路。”
沈凌霄把油纸包放回桌上。
“王妃查账，查到最后是母亲娘家的铺子。”
“父亲知道了，母亲的脸面往哪里搁？”
这话戳到了夫人的痛处。
她嫁进沈府二十年，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王爷默许她贴补后宅开销是一回事，把银子塞进娘家铺子被翻出来，那是另一回事。
传出去，她便是吃里扒外。
夫人沉了脸。
宋巧跪在地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沈凌霄接过了话头，比她说的管用。
她是个脱了籍的丫鬟，夫人可以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可沈凌霄是王爷的嫡子，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你要我把银子补回去？”夫人问。
“补回去，再把庄子的账做平。”
沈凌霄的语气平平。
“王妃查账的时候，查不出问题，这事便过去了。”
“那底档呢？”
“母亲把银子补了，底档自然没用了。”
夫人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向宋巧。
“她呢？”
沈凌霄也看了宋巧一眼。
“她已经脱籍，跟沈府没关系了。”
宋巧心里咯噔一下。
跟沈府没关系了。
这话从沈凌霄嘴里说出来，她竟觉得不大舒服。
夫人却笑了。
“你替她说话，说得倒是干脆。”
“前脚帮她拿底档，后脚说跟沈府没关系。”
“凌霄，你觉得我信吗？”
沈凌霄没接话。
夫人站起身，走到宋巧跟前。
“你起来。”
宋巧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阵发软。
夫人看着她。
“脱籍文书我不收回，底档的事我也不追究。”
“可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宋巧的手收紧。
来了。
夫人不会白放过她，总要拿捏些什么。
“夫人请说。”
“恒昌号的账，你去做平。”
宋巧愣住。
让她去做平恒昌号的账？
那是夫人娘家的铺子，她一个刚脱籍的丫鬟，凭什么进人家的铺子查账？
“夫人这是——”
“你既然能查出底档的问题，做平一本账自然不在话下。”
夫人走回上首坐下。
“你替我把账做平，王妃那边查不出纰漏，咱们便两清。”
宋巧看向沈凌霄。
他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
可他没有反对。
宋巧在心里骂了一声。
合着两头都拿她当工具使。
夫人要她做平账目，沈凌霄也乐得她去蹚这趟浑水。
她若替夫人做了假账，往后便是夫人手里的把柄。
可她若不做，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脱籍文书是真的，可夫人要收拾一个没有靠山的自由身，法子多得是。
“奴婢可以做。”宋巧开口。
“但奴婢有个条件。”
夫人挑眉。
“你还有条件？”
“账做平之后，夫人写一份手书，保二爷三年无虞。”
“三年之内，不因查账之事为难二爷，也不拿二房的人开刀。”
夫人的手停在茶盏上。
沈凌霄转过头看她。
宋巧没有看他。
她怕一对上他的眼睛，心里那点动摇就藏不住了。
“手书？”夫人冷冷道。
“你要我立字据？”
“白纸黑字，往后谁也说不清谁。”
宋巧垂着手。
“奴婢信不过口头的话。”
夫人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好。”
宋巧没想到夫人答应得这样快。
她正要开口，夫人又道。
“不过字据写好了，你得当面签字画押。”
“从今往后，你替我做的事，也得有凭据。”
宋巧明白了。
夫人要的是互相拿捏。
她手里有保沈凌霄的字据，夫人手里有她做假账的证据。
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
这倒公平。
“行。”
夫人吩咐钱嬷嬷去拿纸笔。
沈凌霄忽然走到宋巧身边，压低声音。
“你想清楚了？”
宋巧没抬头。
“二爷别管。”
“你替她做假账，这是把自己搭进去。”
“二爷替奴婢出头查账的时候，也没想过把自己搭进去。”
沈凌霄的手攥了一下。
他退回原处，没再说话。
钱嬷嬷把纸笔端进来。
夫人亲自执笔，写了一份手书。
内容很简单——三年之内不以查账之事追究二房。
落款盖了夫人的私章。
宋巧接过手书看了一遍，没有问题。
她把手书折好，收进怀里。
夫人又铺了一张纸。
“该你了。”
宋巧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宋巧自愿为沈府核平旧账，所涉事项概不外传。”
签名画押。
夫人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收进袖中。
“恒昌号的账册，明日让钱嬷嬷送到你住处。”
“你有五日时间。”
宋巧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凌霄追了出来。
“站住。”
宋巧停下。
他走到她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住在哪里？”
“城南客栈。”
“搬出来。”
宋巧抬头看他。
“搬到我名下的宅子去，城北巷口那间。”
沈凌霄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
“钥匙你拿着，我不会去。”
他把钥匙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
宋巧捏着那把钥匙，站在廊下没动。
他说他不会去。
可他把钥匙给了她。
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沈凌霄好感度加十二，当前好感度六十九。】
【系统提示：新支线任务触发——恒昌号。】
【任务提示：恒昌号账册中藏有第二份底档。】
宋巧盯着最后那行字。
恒昌号里，还有一份底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