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宋巧便醒了。
枕下的卖身契压了一夜，纸角软了，按过手印的地方也添了道折痕。
她借着窗缝里的天光看了一遍，才将契书折好，藏进袖中。
隔壁正房传来穿靴子的声响，沈凌霄起得比她还早。
宋巧将契书与铜钥匙收在一处，去灶房生火煮粥。
米刚下锅，沈凌霄便站在门口。
他穿着鸦青圆领袍，腰带束得紧，连衣褶都绷在身上。
“你腰带系得太紧，吃完粥要难受。”
“我今日随你去。”
“王爷传的是奴婢。”
“我去给父亲请安。”
他说得理所当然，宋巧便不再劝。
粥熬好后，两人坐在灶房的矮凳上用饭。
沈凌霄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
宋巧只喝了几口汤，筷子搁在碗沿，迟迟没有动。
他将她碗里的鸡蛋夹走，放进自己碗里。
“吃几口，空着肚子见人，容易乱了心思。”
宋巧夹了片咸菜，慢慢咽下。
辰时过半，两人出了二房院子。
行至前院夹道，秦嬷嬷迎面走来，见沈凌霄同行，脚步停了停。
“二爷也去？”
“给父亲请安，顺道陪她走一趟。”
秦嬷嬷看了宋巧一眼，侧身让路。
走远后，沈凌霄才问：“她知道今日的事？”
“她替王妃办事，王爷的打算未必会告诉她。”
沈凌霄没再开口。
到了花厅，长随已备好茶水。
沈凌霄刚跨进门，长随便抬手拦住他。
“王爷只传宋姑娘。”
“我来请安。”
长随迟疑片刻，到底退开了。
王爷尚未到，宋巧立在桌前，沈凌霄守在她身后半步。
一盏茶后，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爷进门，先看了沈凌霄一眼，随后坐到主位上。
他端茶抿了一口，问道：“卖身契带了？”
宋巧的手在袖中捏住纸角。
交出契书，便将自己的去留交到王爷手里。
当面拒绝，又是违抗王命。
她垂手答道：“回王爷，契书在二爷手中，二爷没有给奴婢。”
王爷抬眼看向沈凌霄。
沈凌霄接得极快：“契书是儿子扣着的，父亲要看，便问儿子要。”
王爷将茶杯搁回桌面。
“我让她带来。”
“儿子知道。”
“你替她挡着？”
“她是二房的人，身契也归二房经手，父亲要看，儿子去取。”
王爷的拇指摩挲着杯底，重复了一句。
“二房的人。”
沈凌霄站得笔直，没有退开。
“父亲要看契书，儿子不敢拦，只是此事当按府中规矩办理。”
花厅里静了下来。
宋巧听出他的意思，契书在二房，便该由二房交接。
王爷若强行取走，便是先坏了府里的规矩。
王爷没有继续逼问，转而看向宋巧。
“昨日问你的话，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说站在凌霄这边，可你替大房写粥方，又把内院旧账送到王妃面前，手伸得未免太远。”
宋巧没有急着解释。
王爷要听的从来不是事情经过，而是她愿意把自己放在哪一边。
“世子妃托人来问，奴婢身在府中，推拒不得。”
她停了一下，才接着说：“旧账是在二房库房寻到的，奴婢先交管事嬷嬷过目，按府规递了上去。”
话落，王爷看了她片刻。
“你倒学会拿规矩护身了。”
“奴婢只求不越本分。”
王爷收起桌上的粥方，放到手边。
“粥方的事，我不追究，世子妃既愿意认下，便算她的。”
宋巧刚松了口气，王爷便又道：“抬妾之事，我也说过，不答应。”
沈凌霄的呼吸重了些。
宋巧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已将那句话记在心里。
王爷端茶饮了一口，接着说道：“不过，我没说不许。”
沈凌霄袖中的手收紧。
宋巧也听明白了其中差别。
王爷眼下不点头，却没有将这条路彻底封死。
“丧期之内，此事不许再提。”
王爷起身，衣袖拂过桌沿。
“待你大哥入土，二房的事，你们自己料理。”
他看向沈凌霄。
“带你的人回去。”
王爷离开花厅，长随随之退下。
沈凌霄站在原地，许久才道：“他没有收走契书。”
“也没有将奴婢调离二房。”
“你早料到了？”
宋巧走到廊下，停在檐影里。
“只料到他会查，没料到他会撒手。”
王爷说“你们自己料理”，便是将这件事交给二房。
抬妾成与不成，他不再替沈凌霄撑腰。
沈夫人要闹，他也不替谁收拾残局。
沈凌霄跟到她身旁。
“他不拦，我便自己办。”
“二爷可听清了，往后二房出了事，也要自己担着。”
“我担得起。”
他答得干脆，袖中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宋巧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奴婢方才对王爷说，契书在二爷手里。”
沈凌霄转头。
“可契书在奴婢身上。”
“你替我遮掩了一回。”
“这算不算奴婢欠二爷一回？”
沈凌霄抬手，在她发顶拍了一下。
“欠着。”
“往后慢慢还。”
他说完便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宋巧跟在后头，袖中的契书被她捏得发软。
回到二房，春杏守在院门，见两人回来，忙迎上来。
“姐姐，王爷怎么说？”
“无事。”
“王爷可曾收走——”
“去把早上的粥热了。”
春杏将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身便往灶房跑。
宋巧进耳房关上门，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任务进度更新，赏花宴破坏完成度100%。】
【系统：任务奖励已发放，白银五百两存入系统仓库。】
【系统：新增隐藏条件，丧期结束前，宿主须获得二房独立管事权。】
宋巧盯着最后一行看了片刻。
王爷才说让他们自己料理，系统便送来新的难题。
她收起面板，将契书与铜钥匙贴身放好，才推门出去。
正房桌上摆着两碗热粥，沈凌霄已经坐在桌边。
勺子握在手中，却没有动。
他在等她。
宋巧坐到对面，沈凌霄将那碗粥推来。
“先吃。”
“二爷先用。”
“让你先吃。”
宋巧舀了一口，米粒煮得软烂。
她咽下后抬头，正迎上沈凌霄的视线。
“我爹说，二房的事让我自己办。”
宋巧没有应声，只低头又吃了一口。
沈凌霄从怀中取出内院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空着，旁边搁着一支笔。
他将名册推到她面前。
“二房往后交给你管，你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