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从床上坐起来。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披上外衣,走到院门边。
“谁?”
“是奴婢,钱嬷嬷身边的小桃。”
宋巧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夫人吩咐奴婢给二房送些点心。”
宋巧没有接。
夫人要去城外庄子,临走前送东西到二房,怎么想都不对劲。
“夫人可还有别的话?”
小桃摇头。
“只说二爷操劳府务,让奴婢送些吃食过来。”
宋巧接过食盒。
“替奴婢谢过夫人。”
小桃行了礼,转身离开。
宋巧关上门,把食盒拎进耳房。
正房的灯亮了。
沈凌霄推门出来。
“谁来了?”
“夫人身边的丫鬟,送了些点心。”
沈凌霄走到她跟前,掀开食盒盖子。
里头摆着四色糕点,还有一碟蜜饯。
他拿起一块糕点,掰开。
“没有夹带东西。”
宋巧看着那些糕点。
夫人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来。
她要么是试探,要么是警告。
“二爷觉得能吃吗?”
沈凌霄把糕点放回去。
“你怕她下毒?”
“不是怕她下毒。”
宋巧合上盖子。
“是怕她让人看着,谁吃了,谁没吃。”
沈凌霄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身回了正房,片刻后拎着食盒出来。
“我拿去喂狗。”
宋巧拦住他。
“不行,喂了狗,夫人便知道我们不信她。”
“那你说怎么办?”
宋巧从食盒里取出一块糕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沈凌霄脸色变了。
“你——”
“二爷别急。”
宋巧咽下那口糕点。
“奴婢只是试试,糕点没问题。”
沈凌霄盯着她。
“你就不怕真有问题?”
“怕。”
宋巧又掰了一块。
“可夫人若真要动手,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法子。”
她把剩下的糕点放回去。
“这食盒是个信号。”
沈凌霄坐到廊下台阶上。
“什么信号?”
“夫人在告诉奴婢,她随时能伸手进二房。”
宋巧站在他身后。
“吴嫂子病着,她照样能送东西进来。”
沈凌霄没有接话。
院里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许久后,他才开口。
“你接了系统任务?”
宋巧的手收紧。
她没说过系统的事,沈凌霄怎么会知道。
“二爷怎么——”
“你回来后看了我三次。”
沈凌霄仍背对着她。
“每次眼神都不一样,前两次是在躲,第三次在想事情。”
“能让你回来后还要想的,除了系统任务,没别的。”
宋巧在他身边坐下。
这人观察得太细。
她藏不住事。
“系统让奴婢护住二爷。”
“报酬呢?”
“一张自由身份卡。”
沈凌霄转过头。
“你还是想走。”
宋巧垂下眼。
“奴婢从进府第一日就想走。”
“所以你留下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话问得太直白。
宋巧答不上来。
她留下来,确实是为了任务。
可王妃那番话也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若现在走,沈凌霄便要独自面对夫人。
底档的事会全压在他身上。
“奴婢不想二爷为难。”
沈凌霄站起身。
“你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他回了正房。
门帘落下,里头没了声响。
宋巧坐在台阶上,把食盒推到一边。
夜风吹过来,她把衣襟裹紧。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系统提示:夫人已离府前往城外庄子,预计三日后返回。】
【系统提示:沈凌霄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2。】
宋巧盯着那个数字。
好感度跌了。
她关掉面板,回了耳房。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沈凌霄那句话。
你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他大概觉得她留下来是被迫的。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任务,还是真的不想他为难。
宋巧翻了个身。
算了,想这些没用。
先把夫人这关过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春杏端水进来。
“姐姐,夫人已经出府了。”
宋巧接过帕子擦脸。
“可知带了多少人?”
“钱嬷嬷跟着去了,还有四个婆子。”
宋巧把帕子放回盆里。
钱嬷嬷也走了。
正院如今只剩几个粗使丫鬟。
夫人这是把能用的人都带走了。
她梳好头发,去了灶房。
刘婆子正在烧水。
“姐姐,夫人走了,咱们是不是能松口气?”
宋巧摇头。
“夫人走了,才更要小心。”
刘婆子不解。
“她人都不在府里,还能怎么动手?”
“她在府里,还要顾忌王妃。”
宋巧坐到灶台边。
“如今她去了庄子,府里的事她可以说不知情。”
“到时候出了事,她便能撇得干净。”
刘婆子的手抖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办?”
“守好二房。”
宋巧起身往外走。
“这几日谁来都别放进院子。”
她回到院里。
沈凌霄已经出门了。
春杏说他去了前院,王爷召他过去说话。
宋巧便回耳房整理账本。
翻到一半,忽然发现少了一页。
她把账本全抖开,没找到那页。
那是二房去年秋天的开销记录。
记得前两日还在,怎么会凭空不见。
宋巧把柜子翻了一遍。
没有。
她走到正房,推门进去。
沈凌霄的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账本没有。
她正要退出去,瞥见床榻下露出一角纸边。
宋巧走过去,蹲下身。
那页账目就压在床腿底下。
她把纸抽出来,上头还沾了灰。
这页账是怎么跑到正房来的?
宋巧拿着纸回到耳房。
仔细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可账本好端端放在柜里,怎么会掉出一页,还跑到正房床底下。
除非有人动过。
宋巧的手收紧。
昨夜小桃送点心来,她开门接了食盒。
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
那时沈凌霄在正房,她在耳房。
如果有人趁乱进来,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账目确实丢了一页。
宋巧把那页纸重新夹回账本。
正要锁柜子,院门又被敲响。
春杏去开门。
是前院的管事婆子。
“二爷可在?”
“二爷去前厅了。”
“那姑娘在吗?王妃召她过去。”
宋巧走到院门口。
“王妃找奴婢有事?”
“王妃说要核对各房账目,让姑娘把二房的账本拿去。”
宋巧转身回耳房,把账本取出来。
她抱着账本跟着婆子往前院走。
走到夹道时,忽然想起那页丢失的账目。
那页账恰好是去年秋天的开销。
王妃偏偏这时候要核对账本。
宋巧停下脚步。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好了时机?
婆子回头。
“姑娘怎么不走了?”
宋巧抱紧账本。
“奴婢这就来。”
她跟着婆子进了前厅。
王妃坐在上首,沈凌霄站在一旁。
宋巧行礼。
“奴婢给王妃请安。”
王妃抬手。
“把账本呈上来。”
宋巧把账本递给身边的嬷嬷。
嬷嬷翻开账本,一页页检查。
翻到去年秋天那一页时,停住了。
“王妃,这页账有些乱。”
王妃接过账本。
宋巧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页账她刚从正房床底下捡回来,上头还沾着灰。
王妃看了一阵,把账本合上。
“宋巧,这账本你是怎么保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