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被塞进老孙的位置，今日反咬回来的就该有五十条链。”
悟空话音未落，井壁上的黑链同时收紧，原本垂向石台的链尾倒卷而上，拖着前四十九人的受刑回声钻向昆仑。
顾无咎伸手扣住离自己最近的锁环，掌中旧伤随之裂开，那条链却穿过魂体，将藏在井壁里的哭声一并扯走。
“它们不再找真魂，只抽刑痛，老君准备拿这些回声补足因果炉。”
秦广王将生死簿原本按回井沿，几页旧纸被链风掀起，页边接连浮出焦黑的昆仑炉印。
“抽回去的痛还能烧多久？”
“只要天道把受刑回声认作罪神仍在，便能继续烧，不过这种补法经不起查验，老君才会急着毁掉炼魂井。”
六耳残识贴在井壁旁，耳后裂痕随着锁链响动逐一亮起，先前听见的换火口令已经被昆仑那端改了尾音。
“他换令了，旧令让第五十位补火，新令让前四十九位回炉，井口还在替他认定承载有效。”
秦广王抬手按向地府旧印，封井令在掌下铺开，却没有立即落进井口。
“本王封闭炼魂井，昆仑便无法再从九幽抽取回声，地府天籍也能免受牵连。”
悟空抬眼看向那些正在缩短的黑链。
“井一封，咱们还能沿链找到真魂吗？”
“不能，锁链是因果炉与九幽之间唯一保留下来的通道，封井之后，前四十九人的真魂会重新沉入炉根。”
“那便别封。”
“悟空，倒卷已经碰到地府魂籍，若任它继续，十殿生死簿都会留下昆仑炉火。”
“你怕地府担责？”
秦广王掌下的封井令没有移动。
“本王怕的是轮回停摆，老君若借锁链烧穿魂籍，今日救下四十九人，明日便有无数亡魂无处可去。”
顾无咎松开那条抓不住的锁链，转身走向第五十道断口，原本退出胸口的伪链正在那里重新结出空环。
“让我接回去，我已经承过数百年炉火，知道怎样让锁链认定枢纽仍在，只需撑到你们找到前四十九魂。”
悟空伸手拦在空环前，金箍棒从耳中落入掌心，却没有击向顾无咎，只把那截正在成形的锁头挑离他的魂体。
“你回去以后，老君便能告诉天道，单人承业没有错，错的只是当年那份自愿文书。”
“这次由我自己决定，魂印与口供都是真的。”
“真的也不行。”
“你方才才让六耳自己决定证言是否公开，如今为何替我拒绝？”
“证言归你，身体也归你，可这条链一旦重新成立，承担结果的人便不止你一个，往后天庭照样能找个愿意赴死的，把三界罪业重新塞给他。”
顾无咎站在断口前没有退让。
“若不接链，四十九人的回声会先被抽空，他们等不到你讲完新规矩。”
“所以要抢的是时辰，不能拿你补时辰。”
六耳残识忽然抬手，六道听纹同时勾住倒卷的锁链，将最早那句换火口令从井壁里完整扯了出来。
“丙炉缺薪，第五十位补火，魂痛转入昆仑，这一句能让井口放人，也该有一句能让井口停手。”
秦广王看向他掌中的旧声。
“口令由兜率丹童发出，你没有丹籍，模仿声息也骗不过炉印。”
“我不学他的声音，我让锁链重新听见它们曾经听过的话。”
六耳把听纹分成两层，外层继续承接倒卷声，内层则沿每一节黑链寻找历次炉满以后留下的停火回响。
数百次换火声挤在井中，顾无咎被那些属于自己的假声围住，悟空没有催问，只以金箍棒托住最先松脱的三条锁链。
“找得到吗？”
“老君舍不得浪费魂痛，每次炉满以后都会让童子闭锁，闭锁口令只说过半句，另一半靠丹牌回应。”
“丹牌不在井里。”
“丹牌响过。”
六耳从层叠旧声中挑出一记木牌落槽的轻响，又把青十九的半句命令接在后面。
“丙炉火足，四十九链止供，待下一轮阴火。”
黑链没有立即停下，昆仑那端仍在强抽，井口地府旧印却先把这段口令认作过往记录，将止供二字送入每一条链节。
六耳耳后的裂痕向魂体深处延伸，他把最后一道听纹按进井壁，让木牌落槽声在四十九条通道内轮流响过。
“它们只会停一炷香，老君查到丹牌并未归槽，便会改用太极图强行抽取。”
秦广王收起封井令，将生死簿原本全部展开，前四十九任被删改的姓名页从簿中接连翻出。
“这点时间不够定位真魂，最多只能为每条锁链留下地府标记。”
悟空从第一条链上扯下一段受刑回声，没有将它收进腕骨，而是系在对应的生死簿原页上。
那页旧纸先显出罪神受刑日期，随后浮出一枚被炉灰盖过的改簿手印，五指纹路与兜率宫留在地府暗档中的印痕完全相合。
秦广王把原页转向井火。
“回声本身携带改簿路径，只要让它回到原簿，谁把罪业移进此人名下，手印便会跟着显出来。”
“老君抽走回声以后，这枚手印会不会消失？”
“不会，抽取等同于再次调用那条篡改记录，原簿会把调用者的因果痕重新记上一遍。”
悟空把第二段回声交给顾无咎。
“按姓名系，别碰自愿文书，也别替他们决定哪段痛苦该留下。”
顾无咎接过回声，将它放到第二任的原页边缘。
“他们的姓名有七处缺损，错系一条，原簿会把两个人的刑痛混在一起。”
“我听得出谁在喊自己的名字。”
六耳撤回一条正在崩裂的听纹，转而替顾无咎分辨被炉声遮住的自述。
“第九段回声没有名字，受刑者一直在念母亲留下的乳名，地府原页记的是入籍后的仙号。”
秦广王从魂籍附页找出亲属记录，将乳名与仙号并列写入同一栏。
“原簿认一人生前所有合法姓名，老君能抹去官籍，却抹不掉轮回里第一次被人叫出的名字。”
四人沿井壁分开，悟空负责截下即将被抽走的回声，顾无咎对应生平，六耳校验旧声，秦广王则以原簿接住每一次篡改痕迹。
黑链短暂停止倒卷以后，四十九段回声仍在链中冲撞，井壁上的哭声没有因系入原页便减轻，反而把每次受刑的日期逐一显了出来。
顾无咎翻到第二十六页时，手中的回声拒绝靠近姓名栏。
“这人没有求饶，他在刑台上认过一项真罪，伪链把认罪口供也一同拿去烧了。”
悟空将那段回声分成两路，承认旧罪的部分留在本人页下，被强加的炉刑则系向改簿栏。
“他做过的归他，老君塞进去的归老君，不能为救人把真账也抹了。”
秦广王在两段回声之间落下地府分责印，原页随即显出两套不同的因果流向。
“此法可行，原簿原本就能分辨同一魂魄承担的多项因果，只是天庭长期要求地府合并归档，才让一人背下整页罪名。”
六耳听纹传回昆仑动静，原先停住的炉火正在撞击闭锁口令，青十九的旧声已经被另一道丹令覆盖。
“老君发现了，停火令还剩最后几轮回响。”
悟空把最后一段魂痛系上第四十九页，金箍棒随即压住全部原页，不让昆仑的牵引将其拖入井中。
四十九枚改簿手印沿纸面显出，有些来自丹童，有些来自地府暗线，最深的一层却都连向同一道太清炉印。
秦广王看完那些层层叠起的掌纹，将生死簿推入地府天籍的公开核验门。
“若老君停手，这些只是炼魂井内的待查记录，若他继续抽取，原簿便会把每次调用送往十殿与人间城隍。”
“还不够。”
悟空将第一百条金线搭上四十九页原簿，使昆仑炉火的每次牵扯都能沿金线照入三界天镜。
“他方才抽走多少，咱们便让三界看见多少，先看受刑者是谁，再看改簿的人用了哪只手。”
昆仑那端再次发力，第一条黑链只向上缩回一节，对应原页便燃起一道太清手印，凌霄天镜与十殿魂镜同时出现了模糊投影。
第二次抽取尚未开始，四十九条链上的炉力便一齐退了回去。
六耳放开已经失效的停火口令，耳后裂痕没有继续扩散。
“他停了，不是炉满，是怕自己的手先被三界认全。”
悟空把金箍棒横在原簿之前，任四十九条黑链裸露在井壁上，再也没有回到顾无咎胸前寻找枢纽。
“他若敢继续抽魂，九十九次改簿的手印就会一页页烧到三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