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停了抽取,却在收紧真魂外面的炉根,咱们须趁黑链还露着,把姓名送到昆仑。”
唐三藏将圆满真言写入井口,字迹没有化成超度佛光,只沿第一条锁链寻找受刑者能够辨认的称谓。
紫霞把银铃放在生死簿原页上,铃舌碰过姓名栏以后没有发声,左眼金纹却看见一段被改过的巡雨路径。
“第一任官籍名叫韩照,生前掌管岷水支流,天庭把决堤罪写进他名下,可他受命停雨那日,巡雨令已经被武曲军府扣走。”
秦广王调出岷水旧簿。
“物证是被扣下的巡雨令,人证该找当年守堤的河魂,天道印记藏在哪里?”
悟空握住第一条锁链,观因带回的洪水冲过井底,韩照被绑上刑台时仍在反复陈述停雨时辰。
“印记在堤下,洪水冲垮凡间祠庙以后,天道曾记过一次失职归属,后来有人拿军令盖住了它。”
紫霞将铃谱翻到对应水域,左眼金纹只看了片刻便主动移开。
“河魂的证言已经收入地府,天道印也能由原簿核验,这一条用不着我继续看。”
唐三藏把韩照的官籍名与幼时姓名一同送入锁链。
“韩照,岷水旧堤仍留着你的天道印,守堤河魂也在九幽候审,你若愿意回应,便沿自己的名字回来。”
锁链深处先传回水声,随后伸出一只布满烫痕的手,手腕仍套着失职罪印,却没有抓向悟空。
“巡雨令在哪里?”
秦广王将原件投进地听阵。
“在此,军府扣令时留下的兵符痕也在,你可以自行核验。”
那只手触到巡雨令以后,锁链中的魂体才向井口移动,悟空把物证与人证接入天道印,使三处因果在韩照面前闭合。
“决堤罪另有归属,你在职期间收过水族贡物,此项仍留在原簿,老孙只断伪链。”
“断。”
韩照自己说出决定,悟空将金箍棒压在军令覆盖的篡改处,第一条黑链从魂体外退开,昆仑方向随即传来炉火熄灭的沉响。
一缕被因果炉吞去多年的寿元沿锁链倒流回来,先填补韩照被烧空的肩背,再落进他残缺的魂籍。
紫霞看向锁链另一端。
“老君没有抢回这缕寿元,他若强抢,方才公开的改簿手印会再亮一次。”
秦广王在韩照页后补上待审旧罪。
“先入养魂殿,是否作证由你醒后决定,地府不会拿救命当交换条件。”
第二条锁链对应的是一名守山女仙,生前被控放走三百妖众,物证却是一块被割去日期的封山碑。
唐三藏念出她的名字,紫霞根据碑上残留的草木因果校正年份,悟空则从旧山神的证言中找出奉旨开关的原令。
“杜芜,封山碑刻的是开关,不是失守,你若仍认得自己的木印,便回来核验。”
“下令的人活着吗?”
“活着,现任司禄仙官,原令上留着他的功德印。”
“他会受审吗?”
悟空把原令送进锁链。
“证据齐了便审,你若不愿等,也可先留在九幽看着。”
杜芜抓住自己的木印,魂体从山火回声中脱出,伪链断裂之际,昆仑炉火再次熄灭。
第二缕寿元没有落向老君,而是顺着封山碑回到杜芜魂内,原本干裂的木纹重新连成完整手掌。
第三条锁链中的真魂始终不回应姓名,顾无咎留下的铃谱只记得此人生前在天河铸甲,受刑时被炉火烧掉了口舌。
唐三藏没有继续呼唤,转而将他的铸甲锤放到井口。
“梁策,姓名若已无法辨认,便认你亲手修过的器物,锤柄第三道凹痕由你留下,军中六名旧匠已经共同验过。”
锁链从昆仑拖下一名没有舌头的老者,他先摸锤柄,又把一块残甲翻到内侧,那里刻着铸造者才能读懂的验火纹。
紫霞对照铃谱以后摇了摇头。
“验火纹完整,物证可立,见证的旧匠供词也能彼此核对,天道印留在每件合格神甲上,无需因果之眼补证。”
悟空将三证摆到老者面前。
“天庭说你偷换甲料,可这些神甲出库时全都通过天道验火,后来军府拿走甲料嫁祸给你,这条链可以断。”
梁策无法开口,便用铸甲锤敲向自己的罪印。
第三条锁链脱离魂体,昆仑炉中第三次停火,更多寿元沿黑链退回,连井壁都被回流的魂光照出了原有石色。
秦广王翻到第四页时,锁链里的真魂已经来到井底,却在悟空靠近以前退回石壁,双手始终挡在胸前。
“别碰我。”
悟空收回准备接链的手。
“你想让谁来?”
“当年抓我的是一只猴形法相,行刑时也有人借猴声宣判,我知道那未必是你,可我不让你碰。”
“可以。”
紫霞翻查第四页的执行记录。
“她叫许绫,生前掌织云梭,天庭把一场旱灾归给她,三证已经齐全,断链只差合法施术者。”
秦广王取出地府解枷令。
“黑白无常能以拘魂法解除地府认可的伪枷,但过去天籍不许他们审查天庭罪印,所以从未真正使用过。”
许绫仍看着悟空。
“你会把这算成自己救下的人吗?”
“老孙只管把证据送到井口,锁让谁开,由你挑。”
黑白无常沿地府魂门进入井底,白无常接过三证逐项宣读,黑无常则将解枷令贴上许绫背后的旱灾罪印。
“织云梭无缺,值守仙娥证言相合,天道云册记载当年旱灾源于风部调令,此枷所载责任与本人无涉。”
“许绫,你是否同意由地府执行断链?”
“同意。”
黑无常没有借悟空的断链之力,只将地府拘魂索穿过伪造的责任栏,再由白无常以原簿撤销错误归属。
第四条锁链缓慢退出许绫魂体,昆仑炉火依旧熄灭,倒流回来的寿元也没有因施术者更换而减少。
紫霞用银铃接住地府解枷令留下的因果痕。
“断链成功,炉根认的是证据闭合,施术者是谁并不重要。”
悟空看向秦广王手中的旧法令。
“地府一直有这把钥匙?”
“有钥匙,却没有开锁的权力,天庭把罪印列为不可复核,十殿只准收押,不准纠错。”
“今日开过一次,往后还能不能开?”
秦广王将解枷令拓入十殿原簿,黑白无常的执行印留在页尾,许绫的自主选择则写在最前。
“只要物证与人证能够对应天道印,地府便可依原法提出复核,天庭若想撤销,须先公开证明三证有误。”
唐三藏收起圆满真言,没有把四道真魂归来记成悟空神通的功绩。
“救人若只能等待一名强者施恩,旧制度换个主人仍能回来,今日这道解枷令应当比四次断链更早传出去。”
许绫走入养魂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追上来的悟空。
“我不谢你碰我,我谢你没有非碰不可。”
悟空把金箍棒插回耳中。
“用不着谢,自己的锁由谁开,本就该你说了算。”
秦广王将地府解枷令送往其余九殿,原先只供拘魂的法印开始逐页补入证据复核条款。
“不是只有大圣能救人,证据一旦归真,旧法里也有人敢把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