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三证闭合,解枷令由十殿共同落印,是否断链仍等本人回应。”
秦广王将第四十九页原簿送入炼魂井,唐三藏以圆满真言念出页上恢复的三个姓名,没有替锁链中的真魂选择该回应哪一个。
井壁深处传来指甲敲击石面的声音,顾无咎听过几轮,才辨出那是受刑者按照生前军号留下的答复。
“他认军中旧名,不认后来受封的仙号,把第二个名字送进去。”
唐三藏撤去其余两名,只以旧军号再次呼唤。
“周越,军籍原令已归地府,陷城罪的物证与守军证言均已复核,你若愿意离炉,便敲三次。”
三次敲击从昆仑炉根传回,黑白无常在井口共同转动解枷令,最后一条伪链退出井壁时,没有带出惨叫,只拖下一具保持蜷缩的魂体。
周越落到井底以后仍抱着头,手指反复寻找早已被炉火烧掉的头盔,唐三藏没有碰他,只把原令放在能被他看见的地方。
“这里没有军审,你可以先休养,等能确认自身处境以后再决定是否核验证言。”
周越没有回答,身体仍缩在断链下方,直到顾无咎把一块无主旧甲放到附近,他才将额头抵上冰凉甲面。
前四十九条锁链全部垂落以后,炼魂井中没有传出欢呼,先获救的真魂也没有围向最后一人,只各自守着从锁链中取回的东西。
有人抱着自己的受刑回声,不许地府封存,也有人把回声推得很远,只要听见半个字便躲进井壁阴影。
三名真魂仍在重复仇人的姓名,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记得,其中一人每念到老君名号,便把自己的魂体撕下一块,试图当作兵器扔向昆仑。
秦广王让鬼差撤去镇魂索,改用空白魂室围住三人,既不压制记忆,也不让他们继续伤害自己。
“先封住他们的恨念,会不会更容易养魂?”
唐三藏看着那三间没有门锁的魂室。
“容易管理,却会让他们醒来以后发现又有人替自己删过一段记忆,先保留原状,只隔开能够伤魂的炉火。”
顾无咎把九十九次叩门回声收回体内,站到前五十任之间。
“有人愿意作证吗,愿意便将姓名写入核验卷,不愿意也可以带着自己的回声离开井底。”
最先获救的韩照拿起笔,却没有立即落下名字。
“作证以后,天庭会不会公开我收过水族贡物?”
“会,决堤冤案与受贡旧罪分开记,你可为前者作证,也须接受后者审查。”
“那便都写。”
杜芜没有拿笔,只选择进入养魂殿。
“我现在不想看任何天庭文书,等能记起自己生前住在哪里,再决定是否见审官。”
秦广王给她一枚不带传召效力的养魂门印。
“地府不会因你暂不作证撤回救治,何时出来由你决定。”
梁策失去舌头,便用铸甲锤在三块石牌上分别敲击,第一块代表休养,第二块代表保留证物,第三块代表拒绝超度。
唐三藏按照他的选择记录,没有把无法开口改写成默认同意。
另有真魂要求立刻转世,只愿留下物证,不愿再保留炉刑记忆,秦广王却没有马上开启轮回门。
“转世前须确认你能否在清醒状态下作出选择,炉火造成的趋避不能替代本人意愿。”
那人把受刑回声扔向秦广王。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听,这还不够清醒?”
“足够说明你不愿再听,却未必足够决定永远舍弃全部记忆,地府可先封存回声,由你指定期限后再次询问。”
“若到时我仍不愿看呢?”
“便依你的选择处理,不强行归还。”
顾无咎走到倒悬石台下,原先钉住他的第五十道枢纽只剩炉灰印,建井旧铭仍保留着伪造的自愿献炉字样。
“这口井不能毁。”
秦广王原本已经准备好废狱销印,听见这句话便把法印收回袖中。
“留井会让地府继续承担昆仑反查,老君也可能沿残存炉道重新侵入魂籍。”
“封住通道,保留井体与铭文,前五十人的刑痛在这里重复过多少次,井壁全都记得,若今日拆掉,往后便只剩天庭整理过的证词。”
悟空以金箍棒探入井底,没有砸断任何石壁,只将通往昆仑的炉道从地府魂籍中剥离。
“井留着,锁也留着,谁想进来查,先经前五十人同意,老君若再伸手,原簿照旧公开他的印。”
秦广王将废狱销印改成永久封存,封条上没有写悟空破井,只记录五十名真魂的姓名与可公开范围。
“炼魂井列为罪证,不作刑狱,不作纪念圣地,也不得让后来者借受害者之名收取香火。”
唐三藏补上一项。
“每名真魂可以决定自己的经历是否展示,井壁共同记录须由半数以上当事人同意,任何一人保留的私声不得公开。”
顾无咎将最后一次叩门声留入公共证录,其余九十八次仍由自己保管。
“我只同意这一段,后来若有人想听完整哭声来证明观音有罪,让他先来问我。”
封井印落下以后,昆仑炉道彻底断开,四十九条黑链却没有消失,而是以罪证原貌嵌进井壁。
远在昆仑的因果炉失去前五十任真魂,散入地府的炉火先后熄灭,老君依靠承业痛苦续接的寿元也沿旧链退回原主。
生死簿原页映出兜率宫内的景象,太上老君坐在丹炉前,原本垂至胸前的白眉从末端开始枯黄,几根眉毛落入炉口,却再也没有被丹火托起。
炉旁丹童试图添入九转金丹,丹药刚碰到火门便裂成空壳,里面储存的承业寿元已经循着真魂姓名离开。
秦广王翻看十殿传来的丹契异动。
“兜率一脉分给各部的长生契正在松动,凡以罪神魂痛维持的丹药都会失效,老君的修为也会随之回落。”
悟空没有看那幅衰败影像太久,转而逐页核对获救名单。
“前五十任在此,观音保存了后四十九任,合起来应当九十九人。”
唐三藏把两份名录首尾相接,姓名栏全部亮起,魂印数量却只停在九十八。
“姓名没有缺页,少的是一枚真魂印。”
顾无咎沿前五十任逐个核对,查到第七页时,那张原簿能够回应姓名,也能显出生前旧罪,却没有任何魂体接收归还的寿元。
“第七任锁链已经断开,方才回来的只有受刑回声,真魂从未沿链出现。”
秦广王查阅炼魂井最早的换火记录,第七任名下没有转移昆仑的标记,只有一枚兜率丹印。
“他的魂没有长期留在炉根,老君在第八任入炉以前便把他取走,地府旧档却将丹印误记成真魂仍存。”
悟空把那枚丹印放到顾无咎保存的换火次序中,炉灰里随即显出一句早期试炼记录。
第七承载体可入药,分魂化性,转供军契。
唐三藏看向生死簿上空着的魂印位置。
“第七个人不在井里,他早被老君炼成了一颗会说话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