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推開教室後門，隨即往課桌上一趴，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只留給外界一個寫著“生人勿近”的後腦勺。
喂，你怎麼個事兒？”同桌吳齊用筆帽戳了戳他，“不就是去門口值個勤嗎？至于累成這副德行？”
鄭文過了好幾秒，才嘆息︰“你不懂……今天的校門口，那是格外熱鬧。”
“喲？”吳齊一听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側過身子八卦道，“有人打架了？還是哪個倒霉蛋遲到硬闖閘機，摔了個狗吃屎？”
鄭文緩緩抬起臉來說道︰“你猜今天遲到了多少人？”
“四五個？”
搖頭。
“七八個？”
搖頭。
“十幾個？”
鄭文把臉全抬起來了，表情復雜︰“快三十個了。”
多少？！”吳齊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校門口發生連環車禍了？還是外星人入侵？能遲到這麼多人？”
鄭文重新把臉埋回臂彎，聲音悶悶地從胳膊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無力感。
“要是外星人入侵就好了，把我帶走吧。”
“你是沒看見，那場面，比菜市場還熱鬧。平時一個個跟趕著去投胎似的往教室里沖，今天倒好，全在校門口磨磨蹭蹭，刷卡的刷卡，裝忘帶東西的裝忘帶東西，就為了多看兩眼。”
“看誰啊？”吳齊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拉過椅子湊近了些，“沈辭？還是李青雪？”
“都有。”
鄭文嘆了口氣，“沈辭你是知道的，那氣質，往那兒一站就跟畫兒似的。李青雪今天也不知道為啥，特意化了妝，跟平時穿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還挺……挺好看的。”
說到“挺好看的”這幾個字，鄭文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飄忽。
“喲？”吳齊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的變化，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怎麼著，你也看入迷了？”
“去你的！”
鄭文臉一紅，嘴硬道，“我就是……就是覺得她今天有點不一樣。而且你沒看見那幾個高三的學長，平時一個個拽得二五八萬的，今天在校門口跟個傻子似的，進去了又出來，出來了又進去，把閘機都快刷冒煙了。”
“騙你干嘛。”
鄭文翻了個白眼，“還有更絕的。幾個本來已經遲到的男生，索性破罐子破摔，說反正都遲到了，不如多看一會兒美女，又跑回校門口站著去了。還有幾個女生，專門往陳初那邊湊，連理都不理我。”
“陳初？”吳齊愣了一下，“他怎麼了？他也成帥哥了？”
“那幾個女生就圍著他，問他哪個班的，要聯系方式，那架勢。”
鄭文撇撇嘴，“你是沒看見那幾個女生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陳初倒好，全程板著個臉，就倆字——‘登記’。”
“那幾個女生還不生氣，反而更興奮了，說什麼‘他好酷’。我真是服了。”
......
會議室里的空氣有些沉悶，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
校長坐在首位，他抬手看了看表，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副校長、年級主任、教務處、後勤主任，還有幾個部門的負責人依次排開。
“都收齊了。”
燕主任回答道︰“我已經看了大部分，還剩幾個班的沒看完，但大方向已經出來了。”
“都提了些什麼意見？說說反映最多的。”
“主要集中在幾個地方——食堂、教室、宿舍、廁所、操場。”
“食堂這塊，大部分是說菜不好吃，咸的咸淡的淡，肉肥的多瘦的少，總之大部分說的就是，食堂的菜難吃”。
“後勤記一下。國慶假期把食堂承包商重新篩一遍，該換的換，別再讓學生天天吐槽飯難吃。民以食為天，吃不好怎麼學習？”
後勤主任點了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聯系幾家新的備選。”
“教室這邊有什麼問題？”校長把視線轉回燕主任。
“教室里的意見比較雜，主要是桌椅板凳。”
燕主任念道，“桌椅板凳壞的、風扇不轉的、燈管閃的，還有幾個班說多媒體設備老化，上課放ppt老是卡，另外就是有些教室窗戶關不嚴，下雨天往里滲水，等等。”
校長听完，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這個你負責跟進，這兩天把各班損壞的設施統計上來，國慶假期統一換修。能修的修，修不了的就換，別拖。”
燕主任應了一聲，在旁邊便簽上記了一筆。
“宿舍呢？”
“宿舍主要是幾個問題，一個是希望裝空調。”
“燕主任頓了頓說到︰“夏天熱冬天冷，尤其是頂樓那幾個宿舍，學生說夏天進去跟蒸籠似的，根本沒法睡。”
“另一個是熱水停得太早，晚自習下課回到宿舍就剩半冷不熱的水，女生那邊反映特別多，說大冬天洗冷水澡容易生病。”
“還有希望能不能安裝一下，洗衣機的，冬天洗衣服的話太冷了。”
“廁所那邊主要是衛生問題，氣味不好，還有些樓層水龍頭壞了沒人修，接水得跑兩層樓。”
“李主任，你和燕主任對接一下宿管這邊，把住宿學生的意見單獨整理出來，熱水時間跟宿管協調，盡量往後多延後一下。廁所和水龍頭的維修也抓緊排上。”
李主任點了點頭。
燕主任在旁邊補了一句︰“還有一些零散的意見，比如操場籃球場太少、圖書館的開放時間、車棚停車位不夠，這些都比較零碎，暫時沒歸類。”
這樣，這幾天先把教室和宿舍的問題理清楚，該統計的統計，國慶假期集中換修。
先把學生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弄好，剩下的後面再說。
後勤主任猶豫了一下︰“校長，有個情況得匯報一下。教育局撥下來的資金如果全部換修的話，可能不太夠。光教室設備那一塊兒，換風扇和修多媒體加起來就不是小數目，再加上如果要動宿舍的水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視全場︰“這次咱們二中要把學習搞上去，硬件必須跟上，爭取趕上一中。”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趕上一中。
這四個字在二中已經喊了很多年，但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二中想追，談何容易。
但這次校長的語氣不一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資金到位了，事情就好辦。”
校長敲了敲桌子，“後勤那邊，趁著國慶假期，把教室、宿舍、食堂的問題全部解決。我要的是實打實的改變，不是糊弄學生的面子工程。燕主任，你負責監督，每天給我匯報進度。”
燕主任點了點頭︰“明白。”
“還有，”校長看向教務處，“教學這邊也不能松懈。雖然現在是假期前夕，但高三的復習計劃要提前做出來。我們要用成績說話，讓家長和學生看到二中的變化。”
教務主任連忙應聲。
會議很快結束，眾人各自領了任務散去。
燕主任抱著那摞意見紙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溫寧就敲門進來了。
“主任，听說資金到位了？”溫寧笑著問。
“嗯，校長剛從教育局回來，說資金夠了。”燕主任揉了揉太陽穴，“看來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太好了，能不能在辦公室里面安裝個咖啡機呀！”
燕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