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走後，燕主任開始看昨天沒有看完的意見了，
剛翻到第一張，那口茶差點嗆在嗓子眼里。
“建議在廁所加個抽煙區，廁所通風好，而且大家都去那兒，方便交流感情。”
早上開完會本來心情還行，現在看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咬著牙，將這張紙條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平復了半晌，他才翻向下一張。
下一張寫的是︰“希望每天課間操改成廣場舞，同意的請點贊。”
底下還畫了個點贊的大拇指，畫得歪歪扭扭，拇指比拳頭還大。
再翻下一張。
他把這張也放到“不予采納”那摞里，翻下一張。
下一張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子刨過的︰“把早自習改成睡覺課。科學研究表明高中生普遍睡眠不足，早自習那半小時根本沒人學得進去，不如讓大家多睡一會兒。這是為了科學，不是為了偷懶！”
燕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把這張放到“不予采納”上面。
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今天翻開這摞紙是不是個錯誤。
再往下翻︰“建議學校養幾只貓，校園里老鼠太多，上次在宿舍走廊看到一只，貓可以抓老鼠，還可以緩解學習壓力。我願意當飼養員。”
接下來的幾張畫風稍微正常了些，有人提了圖書館開放時間的問題，有人建議多組織體育比賽，有人希望周末能開放機房。他把這幾張歸到“合理意見”里。
在往下繼續看，越看越頭疼。
“希望學校建個網吧。”
“希望每周開一次吐槽大會。”
“希望班主任每天發一顆糖。生活太苦了，需要一點甜。”
“希望音樂課教點流行歌，別再放那個什麼交響樂了，全班沒一個人听過，睡倒一片。我們要听周杰倫，听陳奕迅，不想再听貝多芬在那兒敲命運的大門了！”
燕主任的手開始發抖，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批改意見，而是在看一群猴子的馬戲表演。
直到翻到最後一張。
“給母豬產後護理……”
沒了。
就這七個字，沒頭沒尾，突兀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燕主任蒼老的臉上。
這到底是哪個班交上來的！寫的什麼玩意兒！！
語文辦公室那邊，幾個正在批作業的老師同時抬起頭，走到溫寧桌前壓低嗓子問︰“溫老師，隔壁什麼情況？燕主任怎麼突然吼起來了？”
溫寧正批作文，語氣慢悠悠的︰“可能是看到什麼比較精彩的意見了吧。”
.......
兩節課過後基本上，學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學校要“大修土木”了。
消息是從學校群里一個頂著卡通頭像、昵稱叫“今天也要努力摸魚”的人發出來的。
經過一番添油加醋的傳播，很快，連食堂打飯的阿姨都知道學校要裝空調了。
大課間，原本該去操場集合的隊伍變得稀稀拉拉，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聲像煮沸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泡。
“听說了嗎？咱們宿舍要裝空調了！”
一個男生激動得臉都紅了，揮舞著手臂，“還是變頻的！以後夏天再也不用蒸桑拿了！”
“真的假的？別是謠言吧？”旁邊的人半信半疑。
“千真萬確！我二舅在後勤處干活，他說這次校長下了死命令，資金都批下來了，國慶假期就動工！”
“那熱水呢？熱水能延長嗎？”
女生那邊也炸開了鍋，“我昨晚洗了個冷水澡，今天到現在還打噴嚏呢！”
“延長時間！肯定的！听說還要裝儲物櫃，咱們再也不用把書塞得跟垃圾堆一樣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第三節課，數學老師剛要推門進來，被走廊上走過來的老宋截了胡。
兩人在門口嘀咕了兩句，數學老師點點頭夾著課本走了，老宋一推門站到了講台上。
不是數學課嗎？怎麼班主任來了？
班主任直接開門見山︰“看你們這個表情，應該都听到點風聲了。”
“學校這次下了大功夫，專門為了給你們改善學習環境。意見也收了，接下來就是落實。”
教室這邊，國慶假期統一換修——風扇壞了的全換新的，燈管閃的重新走線，桌椅板凳缺胳膊斷腿的報上來，能修就修，修不了直接換。
後勤那邊已經開始拉清單了，各班班長今天把教室設施損壞情況統計一下，放學之前交到我辦公室。
另外教室後面要添個儲物櫃，每人一個格子，平時放點書、雜物什麼的，省得桌洞里塞得跟垃圾堆似的。貴重物品自己鎖好。
後排幾個人听到“儲物櫃”三個字，眼楮都亮了。
“宿舍那邊，熱水時間往後延，國慶假期開始裝空調，先從頂樓裝起。
食堂換承包商，已經定了，國慶後新窗口全部到位。
操場那邊籃球場劃線重新畫，壞的籃架換新的。廁所暑假統一翻修，加排風扇。
圖書館周末開放時間延長，車棚加裝監控——等等”
學校這次為了你們的學習，可是下了血本，下了很大的功夫，學校花錢改善條件，不是為了請你們來享福的，是為了讓你們在空調房里拼命刷題，是為了讓咱們二中能真正趕上一中！
“陳初，听見沒？這波咱們賺大了！得虧我當初沒去一中，不然哪能趕上這種‘豪宅升級’的好事？簡直賺翻了。”
前排的甦冉轉過身，目光像看智障一樣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你想多了，就你這成績，當初就算報了，一中也未必收啊。”
班主任前腳剛走，數學老師後腳就夾著三角板進來了。
“上課！”
隨著班長一聲，全班稀稀拉拉地站起來。
把書翻到三十二頁，今天我們講函數的單調性。”
林志成撐著下巴，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黑板。
函數圖像在他眼里逐漸扭曲，變成了一條條蜿蜒的蛇，吐著信子嘲笑著他的困意。
“林志成，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函數在區間[-1， 1]上是增函數還是減函數？”
“是……減函數？”他試探著問道。
“減你個頭！”周建國氣得把三角板往講台上一拍，“眼楮長哪兒去了？這開口向上的拋物線，對稱軸是y軸，左邊減右邊增！連這都看不出來，你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