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铃声打响，周围的人都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谢景禾也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桌面上那摞书抱在手里直往下坠，她不得不用下巴抵住最上面那本，才能勉强不让它滑下去。
书包塞得鼓鼓囊囊，提手绷得紧紧的，她试着拎了一下，肩膀立刻被带得往下一沉。
李青雪回头正好看见陈初走过去帮谢景禾拎起了书包。她手指在书包拉链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收自己的东西，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
陈初伸手把谢景禾怀里那摞书接过去，又把她的书包拎过来往肩上一挂。两摞书加起来分量不轻，但步子依旧稳稳当当。
“跟我来吧。”
“不是要把我书放回家吗？怎么往那边走呀？”谢景禾抱着剩下的几本书，跟在陈初身侧，小声问道。
“这边是办公室。”陈初脚步没停，推开办公楼的门，走廊里只有几盏节能灯还亮着，安安静静的。
“林老师说可以把书放她办公室里，这样就不用来回搬了。”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林瑾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教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陈初和谢景禾抱着书进来，笑着起身迎上去：“你们来了呀——放这儿就行。”
“晚自习的时候可以过来拿课本复习，省得在教室里还要搬来搬去。”
她帮谢景禾把桌上那摞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转头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叮嘱：“你们可得加油哦，争取考个好成绩。”
然后目光落在陈初身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补了一句，“尤其是你，陈初——你可是我亲自点的课代表，别给我丢人啊。”
陈初把手里那摞书搁在办公桌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直起身，点了下头：“放心，化学不会给你丢人。”
林瑾被他这句简洁到近乎干脆的回答逗笑了，双手抱臂靠在办公桌边，挑了下眉：“这么有信心？那我可等着看你的卷子了——其他科目我管不着，化学要是没考好，课代表这个位子我可是要重新考虑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在故意逗他。
回家的路上，夜风卷着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光影，在车轮下飞速倒退。
谢景禾坐在后座上晃着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问了一句：“陈初，化学老师跟你关系怎么这么好呀？”
“嗯，帮过她一个小忙。”陈初蹬着车说到。
他没多解释，谢景禾也没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靠在他后背上，车轮慢慢碾过夜色里满地碎光。
.....
第二天一早，八点钟，语文开考。
不少人抱着语文书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恨不得把那些之乎者也直接刻进视网膜里。
有人临时抱佛脚，翻着笔记本上的文言文实词，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语；
还有人死死拽着旁边的同学，眼神里透着绝望：“这次默写到底考不考《赤壁赋》？”
被拽住的那个一脸生无可恋，推了推眼镜：“大哥，我又不是出卷老师，我哪知道？你不如抬头问问老天爷，或者直接托梦问问苏轼本人。”
从小学到高中，再到高考，第一门永远是语文。
这其实是教育界的某种“潜规则”——语文这个科目，主打一个玄学稳字。
只要你把字写满了、作文没跑题，而且是没跑到姥姥家去的那种跑题，分数就稳在某个区间里。高不到天上去拿满分，也低不到地底下去挂科，主打一个众生平等。
可要是第一门上来就考数学或者物理，那画面太美不敢看——不知道多少人得哭着从考场里爬出来，边走边骂出卷老师是不是精神状态堪忧。
心态一旦炸了，后面的科目也得跟着多米诺骨牌一样全跪。
开考前二十分钟，他穿过走廊上那些还在疯狂背诵“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群，慢悠悠地晃到了九考场门口。
门口摆了张桌子，像个小型刑场，专门接收手机和小抄这类“违禁品”。
监考老师正拿着金属探测仪挨个扫描，扫到陈初面前时，金属探测仪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事，进去吧。找好自己的位置，别坐错了。”
九考场里八班的人就他一个——昨天看考场分布的时候，他就扫了一眼，全班四五十个人的考场号全像刻录光盘一样记在脑子里了。
过了几分钟，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陈初抬眼一瞥——林玥？
不对，陈初记得这个考场名单上没有别的八班的人。
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门口贴的考场名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林珂”的名字。
有意思，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又开始玩“大家来找茬”了。
林玥一进门，视线刚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就撞上了陈初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她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昨天晚上，林珂又冒充她的身份去找陈初，结果可想而知，灰溜溜地回来了——人家就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冒牌货。
现在陈初肯定也看出来了。
林玥心里直打鼓，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淡定淡定，我是林珂，我是林珂”。
互换身份考试这事，姐妹俩不是第一次干了，简直是惯犯。
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这样互换，导致两人的成绩总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们向来是集中两个人的力量先保一个高分，下次再换过来，主打一个资源优化配置。
这次是姐姐林珂赢了，她的语文成绩更好，所以由她来替姐姐考语文。
八点整，铃声准时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答题卡和试卷像发扑克牌一样，依次从前往后传下来。
陈初接过卷子，先在答题卡和试卷上工工整整写上了名字。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大考小考，先写名字再翻卷子。
这绝对是血泪教训换来的真理——不管老师强调多少遍，总有些“勇士”交卷的时候连名字都没写。
平时小测还好，老师还能凭字迹认人，正式考试你要这么干，那就拿着你的无名卷子回去煎鸡蛋吧，阅卷老师可没那闲工夫去查监控。
写完名字后，他没急着动笔，而是先把整张试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是温宁教的——拿到试卷先通览全局，对题型和分值分布有个大概印象，就像打仗前先侦察地形，做题的时候心里才有底。
温宁这个人，平时爱八卦、爱吃瓜，上课讲段子比讲课文还溜，但教学上是真有本事。
尤其到了考试前，她会把多年总结的答题技巧一股脑全倒出来，连她压箱底的“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蒙题大法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学生，简直是业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