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老师讲课那动静，跟念经似的，听得人直犯困。
但对于郑文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这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两个小人。
左肩膀上蹦出来个带翅膀的小天使，手里举着个粉红色的心的郑文，说话甜得发腻。
“郑文啊，”小天使声音甜得发腻，“你想想，人家都叫你‘亲爱的’了！还觉得你是高二的学霸！这说明啥？说明你有魅力啊！虽然身份是借来的，但感情是真的呀。万一那姑娘就喜欢你这种……呃，有内涵的呢？别怂，爱情得靠拼！”
右边的肩膀上，紧接着“嘭”地冒出来一个长着犄角、手里拿着三叉戟的小恶魔郑文。
“拼个屁！”小恶魔一叉子就把小天使的爱心给戳漏了，“你脑子进水了吧？那叫诈骗！赤裸裸的诈骗！你知道高二一班那是啥地方吗？那是人均考六百多分的学霸窝！”
“你算老几？你是人均挂科的后备军！等那姑娘发现她的‘高冷学长’其实是个连物理受力分析都画不明白的学渣，你猜她会咋办？她肯定把你挂到校园墙上，标题我都想好了——《避雷！八班普信男冒充学霸翻车现场》。到时候班主任宋其华能把你皮扒了做书包！”
郑文痛苦地抱住脑袋，在桌子底下疯狂挠头发。
“可是……她刚才回消息说理解我了啊……”郑文在心里小声嘀咕。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小恶魔咆哮道，“你信不信，只要她稍微动动脑子，去高二一班门口转一圈，问问谁叫‘往事随风’，或者直接在那蹲点，你立马完犊子！这就叫‘沉没成本’，你陷得越深，死得越惨！”
“那是真爱无敌！”小天使挥舞着小拳头，“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你可以继续演啊，就说你是高二一班被流放到普通班体验生活的，多带感！这种‘落难王子’的人设，女生最吃这一套了！”
“体验个屁！你是想让他在教务处体验生活吗？”小恶魔气得三叉戟都弯了，“赶紧断网！拉黑！删好友！换个星球生活！”
“不行！不能删！那是初恋的味道！”
“删！那是催命的符咒！”
两个小人在郑文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是粉红泡泡，一会儿是血雨腥风。郑文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两匹马往两边拽的倒霉蛋，魂儿都要裂开了。
“郑文！”
物理老师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直接把郑文脑子里的战场给劈没了。
郑文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回头看他。
“这道题，选A还是选b？”物理老师眼神犀利得像刀子。
郑文脑子里的小人瞬间没了，只剩下两个大字：完蛋。
他看了一眼黑板，那上面画着两个方块，中间连着根绳子，还有个斜面。
“A……选A？”郑文试探着说。
“选A？”物理老师气笑了，“A是‘光滑平面’，题目里写了‘粗糙’！你脑子里的摩擦系数是零吗？站着听课！清醒清醒！”
.....
下午放学，食堂里人声鼎沸。
郑文缩在角落，手里捏着筷子，眼神却像是刚被洗劫过的银行金库——空空荡荡，且充满绝望。
“郑文？郑文！回魂了！”
石晓拿着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夹起一块肉在郑文鼻子底下晃悠，“这可是最后一块肉了，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郑文机械地张开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任由石晓把肉塞进嘴里。
肉在嘴里嚼了两下，跟嚼蜡似的，一点滋味没有。
“他这是咋了？”石晓扭头问林志成，“从放学到现在，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他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呢，面临着一个足以决定命运的重大抉择。”林志成一脸深沉地说。
“抉择？人生最重要的抉择，难道不早在投胎的时候就选完了吗？”石晓一听，直接把筷子放下了。
“就是啊，还有啥事儿能比投胎更重要？投个好胎直接赢在起跑线，投不好再努力也是地狱模式。”吴齐也在一旁附和道。
.......
晚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笔尖的沙沙声。
景夏手里拿着那张数学卷子，想问一下谢景禾这道题是怎么解的。
“景禾，这题怎么解？”
谢景禾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刷刷两下，在草稿纸上甩出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答案，15。”
景夏看着那个孤零零的“15”问道：“有没有过程呀？”
谢景禾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步骤？这还要步骤？”
景夏从桌子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推到谢景禾手边：“只要你能写出让我能看懂的步骤，这苹果归你。”
谢景禾眼睛一亮，接过苹果，提笔就写。
景夏满怀期待地凑过去一看，题目抄了三行，解题过程就一行。
那一行字写得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简洁，简洁到让人想哭。
“这……这是步骤？”景夏指着那行字，“中间那些公式呢？推导呢？”
谢景禾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都在脑子里啊，写出来多费劲。”
“算了”，景夏感觉自己受到了降维打击，“我还是去问陈初吧。”
昨天晚自习，景夏可是亲眼看见陈初给林玥讲题的。那叫一个细致，那叫一个耐心，恨不得把知识点嚼碎了，一口一口喂进嘴里。跟谢景禾这种“只给结果不问过程”的外星生物完全是两个物种。
“陈初，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呀？”景夏问。
陈初接过草稿纸，温和地笑了笑：“这道题其实不难，我们先把已知条件列出来，然后观察一下函数的单调性……”
握着笔，在纸上一步步推导，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首先，我们先把已知条件列出来，然后观察一下这个函数的走势……”
“这里，因为x大于0，所以我们可以两边同时取对数……”
然而，就在这温馨和谐的教学氛围旁边，一股诡异的“咔嚓”声显得格外刺耳。
谢景禾一边嚼，一边皱着眉头盯着陈初的草稿纸，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明明我有更简单的法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圈呢？真搞不懂。”
坐在旁边的林玥正拿着英语单词本在背，闻言默默地把视线从单词上移开，侧过头，上下打量着谢景禾。
林玥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叹：“哎，什么时候谢景禾才能知道，她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呀！”
谢景禾显然没接收到林玥眼神里的信号，或者说，她接收到了，但她那个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名为“凡人的自尊心”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