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的风还在吹。
围观的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吴齐正抻着脖子喊：“观众朋友们！现在进入自由搏击阶段！双方选手——没有任何规则！”
“你他妈别解说了！”林志成回头吼他，“老师来了！”
吴齐一愣：“哪个老师？”
林志成没再说话，已经往后退了。
他这退，旁边几个人也顺着看过去。
远处的路灯下，石镇岳带着三四个保卫处的人，正大步往这边来。
体育老师那个体型，走起来跟移动篮板似的，压迫感拉满。
孙青阳还在录像，嘴里念叨：“世纪之战，进入高潮——”
吴齐一脚踹他屁股：“录你妈！老师来了！”
孙青阳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啊？什么老师？”
他扭头一看，手机直接揣兜，动作丝滑得跟练过似的。
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假装散步，有人低头看鞋带，有人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韩娇抓着刘磊的头发，刘磊扯着韩娇的袖子，两人从足球门旁边滚到草坪中间，草屑沾了一身。
石镇岳已经走到人群边上了。
他没急着冲进去，先在人群外面扫了一圈。
“都在干什么呢？”
这一声不大，但体育老师的嗓子，自带混响。
几个男生低头往旁边闪，把中间还在撕扯的两个人让了出来。
石镇岳走进去。
就看了两人在那里打滚。
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刘磊和韩娇两个人也反应过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过生日。”吴齐急忙的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一点不带慌的，顺手把地上的黄瓜捡起来，往刘磊面前一递。
“磊哥，许愿不？”
刘磊：“……”
石镇岳看着他。
“过生日往地上滚？”
林志成接过话，“他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我们知道今天是他生日，就想着让他快速融入咱们集体大家庭。”
石镇岳没说话，目光往地上的草皮扫了一眼。
“那为什么两个人在打滚？”
“老师，那是激动的呀。”吴齐说。
他脑子转得比嘴快，嘴又比脑子更敢说：“刘磊同学在厂里打了几个月黑工，一分钱没挣着。这不刚转学，就收到这么大惊喜，感动得直接打滚了。”
石镇岳点点头，目光转向韩娇。
“那个女生呢？”
“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吴齐卡住了。
他刚才编得太顺，到了韩娇这儿，嘴突然就跟不上了。
刘磊还坐在地上，韩娇站在旁边，头发乱的跟刚跟人抢完打折鸡蛋似的。
“她也是新来的。”孙青阳补了一句。
石镇岳看向他：“你们班这学期转来几个？”
孙青阳被问住了。
“两个。”林志成接的飞快，“一个刘磊，一个韩娇，都刚转来。”
“对！”吴齐眼睛一亮，话匣子又续上了，“韩娇同学和刘磊在一个厂上班，跟刘磊是流水线上认识的。”
韩娇：“？”
刘磊扭头看吴齐。
吴齐面不改色：“俩人一个地方出来的，今天正好一块儿过生日。”
石镇岳看着韩娇：“你也在厂里打过工？”
韩娇沉默了一秒。
“是。”韩娇点头。
林志成一看要露馅，赶紧接上：“她也在厂里是装黄瓜的。”
吴齐手里的半截黄瓜差点没拿住。
“装黄瓜？”
“嗯。”林志成说着，“就是把黄瓜一根根码进箱子里，给超市供货。”
刘磊：“？”
韩娇：“？”
“刚才过生日，俩人说起以前在厂里的日子，心里一激动，就……”吴齐比划了一下，“滚了两圈。”
石镇岳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懒得拆穿。
“他们厂还发黄瓜？”他问。
“不发。”吴齐说，“自己拿的。”
石镇岳盯着他看了两秒。
“自己拿的。”
“也不算拿。”吴齐找补，“厂里尾货，不要的，我们初中的时候几个关系就好，就捎了一袋出来。”
“一袋黄瓜还值得捎？”石镇岳说。
“老师，这你就不懂了。”吴齐正色道，“厂里的黄瓜跟外头卖的不一样，特别有纪念意义，象征着他们在流水线上燃烧过的青春。”
韩娇终于听不下去了，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刘磊坐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石镇岳以为他哭了。
“怎么了？想工厂了？”
刘磊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感动的。”
实际上他是憋笑憋得受不住了。
石镇岳没再深究，扫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吴齐身上。
“你挺能说。”
“还行。”吴齐谦虚的说道，“平时语文成绩一般，今天即兴发挥的好一点。”
“看出来了。”石镇岳说，“下次在这样直接去去广播站吧。”
吴齐眼前一亮：“老师，那我能去广播站吗？”
“不能。”
“为什么？”
“话太多。”
林志成没忍住，偏过头“噗”了一声。
“行。”石镇岳点了点头，“都回教室去。还有，操场上的垃圾收拾干净，那半截黄瓜别让我再看见。”
“保证完成任务。”吴齐用了一个法国军礼。
石镇岳看了他一眼，带着保卫处的人走了。
等人走远。
八班的人也准备撤离了。
风还在吹，操场上的灯把八班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有那半截黄瓜躺在草地里，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
八班里，谢景禾吃着草莓。
草莓是昨天晚上陈初带来的。
操场上那帮人还没回来。
教室里空了一小半，剩下的不是在补作业，就是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陈初，你这是在哪买的草莓呀？”谢景禾问。
她捏着草莓蒂，左看右看，有点舍不得一口吃完。
“比平常我吃的好吃多了，个头还大。”
陈初翻了一页书：“别人送的。”
“谁送的？”
“家里亲戚。”陈初说。
谢景禾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小口。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一边擦一边往窗外看。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被老师抓了吧？”
“快了。”陈初说。
她还准备再追问，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回来了回来了！”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吴齐第一个进班，伸手朝大家挥了挥，跟下了飞机似的：“同志们，一切平安。”
林志成跟在后面：“别同志，刚才差点一起进了保卫处。”
“那是意外。”吴齐说。
刘磊和韩娇最后进来，两人一前一后。
刘磊头发上还沾着草。
韩娇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谁提操场谁死”。
谢景禾看了一眼，小声说：“他们看起来像是真的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