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大课间。
孙青阳拍了一把郑文的肩膀：“走，去超市。”
郑文正趴在桌上发呆，被他这一拍回过神来：“干啥？”
“买魔方。”孙青阳已经往外走了，“池刚那逼转了半天一个面都没拧出来，我买一个回去练练，到时候教班里的女生转，让兄弟们好好羡慕羡慕。”
“你他妈想教女生就直说，还练练。”
“练练也是真的，教女生也是真的，两不耽误。”
郑文嗤了一声，站起来跟了上去。
二中的超市刚改造过，面积扩了一倍，货架排得整整齐齐，从零食饮料到文具日用品一应俱全。
以前买个啥东西都得跑校外去，现在基本啥都能在超市里找到，魔方自然也有。
孙青阳一进门就直奔文具区，“高阶的就算了，先买个三阶的练手。”
郑文没跟他过去，脚步在书架前停了下来。
超市东边新辟了一小块地方卖教辅资料，说是教辅，其实也就几排书架，摆着些常用练习册和真题卷。
他这次考得比上次还差。
上次他还能安慰自己，一个人占一个教室，监考老师脚步声太重，种种借口能列出一张纸。
这次不行了，这次坐在正常考场里，前后左右都是同年级的人。
郑文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书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慢慢往前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接受一场文化的洗礼，他在书海中穿梭，经受文化的熏陶，几乎沉醉其中。
郑文轻轻的拿下来一本书，用鼻子轻轻嗅，油墨的香味触动了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置身于书籍的海洋当中，那颗不安的心，宁静下来，并找到了归属。
闭上了双眼，感受书籍的海洋当中。
是时候改变了。
他才高一，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半。
两年半，九百多天，他可以的。
郑文睁开眼，目光笃定，把手里那本教辅资料握紧了些，转身朝收银台走。
步伐坚定，背影决绝，像一个终于找到方向的少年。
走到半路，他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价格标签。
贴着三十八元。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对他刚才那一瞬间上头的无情嘲讽。
“卧槽，抢钱呢？”
三十八块钱呀！
郑文吸一口凉气，刚才那股子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的感慨直接烟消云散。
够他在吃好几顿泡面加火腿肠了，或者充个游戏月卡还能剩点买瓶肥宅快乐水。
就为了这区区二十几张卷子？这纸是金子做的还是墨是龙血画的？
他站在书架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左边是知识的海洋，右边是干瘪的钱包。
刚才那个在书海中寻找归属的少年郑文，此刻正在和现实中的穷鬼郑文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算了。”
郑文叹了口气，把书塞回了书架。
“知识虽然无价，但我的生活费是有价的。”
他转身走向零食区，拿了两包辣条，一瓶冰红茶，最后再买根烤肠，以此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结账时一共花了六块五。
唉，还剩不少。
他不买教辅不代表不学习。
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电子版的资料满天飞。大不了回去找别人要一份电子版的，然后去打印店花两块钱印出来。
虽然纸质差点，但内容是一样的。
这就是穷人的智慧。
他咬了一口烤肠，往外走，心想——等哪天打折了再买，不差这一天。
......
超市外面，孙青阳靠在墙边，转着刚买的魔方，转了两下，没对齐，又转了两下，还是没对齐。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觉得问题不大，新魔方需要磨合嘛。
孙青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他妈买什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超市收银台吸进去了。”
他走到孙青阳面前：“被吸进去倒好了，起码管饱。”
路上，看着孙青阳手里那个还在受罪的魔方，忍不住吐槽：“就你这手速，等你会复原了，咱们都能高中毕业了。”
“你懂个屁！”孙青阳拧叫嚣道，“这叫新手保护期，手感还没热呢。等哥们儿练成了，那就是八班最靓的仔。”
......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教室里明显的躁动了起来。
林玥坐在座位上，桌上摊着那张成绩单，边上还放着上次的年级排名表。
她从第一节课下课拿到手之后，除了中间出去接了个水，基本就没动过，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扫，嘴角的弧度像是坐过山车，一会儿幸灾乐祸地翘起，一会儿又嫌弃地扁下。
谢景禾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玥，你从第一节课看到现在了，还没看完？”
“看完了。”林玥头也没抬。
“那你还盯着看什么？能看出花来？”
“肤浅，我在对比。”林玥的手指在成绩单上划了一道，“这枯燥的数字背后，藏着人性的弱点和命运的起伏。”
“......说人话。”
“比如这个。”林玥指了指成绩单上某个位置，“你看这个人的语文成绩，上次比这次高，说明他可能偏科偏得厉害，或者是上次吃了狗屎运。”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看着爽。”林玥理直气壮，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看着别人倒退，是我枯燥学习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谢景禾沉默了两秒，趴在桌子上没动，又问了一句：“那你看我们俩的了吗？”
“看了啊。”林玥抬起头，撇了撇嘴道：“你们俩，稳如老狗。第一第二，雷打不动的，排名都没有变过，有什么好看的？”
“诶，景禾。”
“嗯？”
“你说你们每次考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比如吃核桃，或者有什么祖传的学习法？”
“没有。”谢景禾转头看向他，“就是正常做题。”
“正常做题能考第一？”
“陈初也正常做题。”
林玥张了张嘴，堵得慌。
跟这种天赋型选手聊努力，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她愤愤的低下头，继续把怨气撒在那张成绩单上，嘴里小声嘀咕着：
“你们这种人最没意思了，问什么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