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石光遠交代完畢，車學進才挺起胸膛，用充滿決心和保證的語氣說道︰“請您放心，老領導！”
“今天我會一直留在這里，全力協助秦躍進同志穩住三峰的局勢！”
“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讓三峰的破產重組工作出現任何問題！”
“一定會平穩過渡！”
石光遠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車學進的肩膀︰“好！有你在現場盯著，我就放心了。”
他走到窗邊，就這麼站在破了一個大洞的落地窗邊，望著窗外暮色漸沉的天空，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和感慨，“學進啊，我老了，靜海恐怕就是我政治生涯的最後一站了。”
“金河醫藥、靜海化工，還有這個三峰建築，這幾家老牌企業的問題，就像幾根硬刺，一直扎在我的心里，讓我寢食難安啊。”
他轉過身，目光殷切的看著車學進︰“能不能在我退休之前，順利拔掉三峰這根最深的刺，就看這次破產重組的結果了。”
“只要三峰能平穩落地，妥善解決，那麼後面的靜海化工和金河醫藥，我們就有更多的經驗、更大的信心和底氣去把它們的問題處理好！”
車學進立刻起身，走到石光遠面前，表情嚴肅，目光堅定，如同立下軍令狀︰“老領導，您放心！”
“三峰絕對會順利破產重組成功！”
“您心里的這根刺，我一定想方設法，幫您徹底拔出來！”
“絕不會讓它成為您任期內的遺憾！”
石光遠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三峰的事，就全權交給你了，我就先回市里了，那邊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車學進連忙恭敬的陪著石光遠下樓，一直將他送到專車旁，目送著車輛駛遠，直到尾燈消失在大門外，他臉上那副恭敬、誠懇的表情才漸漸收斂。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再次轉身，獨自一人，緩緩走上台階進了辦公樓，回到了鄧世澤那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辦公室。
他反手輕輕關上門，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隔絕。
辦公室里寂靜無比，只有冷風從落地窗破洞處吹進來的風聲嗚嗚作響。
就好像是有人在憤怒，在不甘的吶喊。
車學進一步一步走到那面破碎的落地窗前。
太陽已經漸漸西沉，風更冷了，吹得他額前的發絲凌亂飛舞。
他下意識的低頭，朝著樓下那片剛剛清理過、但似乎仍能看到隱約紅色輪廓的水泥地看去。
僅僅是一眼，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心悸便猛的襲來！
他仿佛能看到鄧世澤摔下去時那扭曲的姿態和飛濺的鮮血！
車學進臉色一白，猛的向後退了兩大步，心髒“咚咚”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了劇烈的心跳。
此時，他倒是對鄧世澤生出了幾分佩服之情。
那個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看起來有幾分懦弱的男人，在最後關頭，竟然真的能有如此決絕的勇氣，從這高處一躍而下。
“曹尼瑪的甦木！”
車學進怨恨的罵了一句。
辦公室里寂靜無聲，只有風聲嗚咽像是在回應他。
車學進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冰冷的弧度，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聲音，喃喃低語︰“老鄧啊……別怪我。”
“有些事，總得有人扛。”
“犧牲了你一個，才能保全大局，保全……我。”
“安心去吧，你的家人……我會替你照顧好的……”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消散在從破窗灌入凜冽的冷風之中。
……
“過上了好日子紅紅火火，趕上了好時代喜樂年華……”
客廳的老式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旋律歡快的歌曲，與廚房里飄出的濃郁排骨香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尋常的家庭傍晚生活圖。
鄧小天四仰八叉的躺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正全神貫注的投入在一場激烈的游戲對戰中。
就在這時，放在玻璃茶幾上的手機，不合時宜的“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一個熟悉的號碼。
“媽！電話！”
鄧小天頭也沒抬，眼楮依舊死死盯著屏幕，只是提高了嗓門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系著碎花圍裙的陳淑珍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手，一邊從廚房里快步走了出來，嘴里習慣性的數落著︰“你這孩子，整天就知道抱著個手機玩游戲！”
“我這在廚房里忙得昏天暗地，油煙嗆得夠嗆，你就不能順手接一下嗎？”
“真是懶到家了！”
鄧小天聞言，只是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皮，沖母親嘻嘻哈哈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又低下頭，手指操作得更快了，顯然戰局正酣。
陳淑珍無奈的白了他一眼，走到茶幾前，彎腰拿起手機。
當她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名字是小孫時，眉頭不經意的微微蹙起，自言自語的嘀咕道︰“是小孫的電話……這個老鄧，今天不會又要加班吧？”
“說了多少次讓他按時回來吃飯，就是不听……”
嘴里雖然抱怨著，她還是按下了綠色的接听鍵，將手機貼在了耳邊。
“喂，小孫啊。”
陳淑珍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溫和。
然而，手機那頭卻是一片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一種極力壓抑著的、不均勻的呼吸聲。
陳淑珍疑惑的將手機從耳邊拿開，仔細看了一眼屏幕，顯示的明明是正在通話中。
“喂？小孫？”
“能听得到我說話嗎，是不是信號不好？”
她又提高聲音問了一句，心中隱隱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陳姨……”
電話那頭，終于傳來了小孫的聲音。
但那聲音異常沙啞、干澀，僅僅叫了一聲稱呼，後面的話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再次陷入了令人心焦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