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珍沒來由的感到心中一慌，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攥緊了她的心髒，讓她心跳驟然加速，砰砰的撞擊著胸腔。
“小孫，怎麼了？”
“是不是老鄧他又忘記按時吃降壓藥了？”
“還是……還是他在公司心情不好，又罵你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溫柔，試圖緩解那頭的緊張情緒。
“陳姨……”
小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和顫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幾個字。
“鄧總……鄧總他……走了！”
“走了？”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冰冷的閃電，猝不及防的劈入了陳淑珍的腦海！
她只覺得自己的頭“嗡”的一聲巨響，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千斤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金星亂冒，一片空白！
恍惚間，她感覺腳下的地板仿佛消失了，雙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的搖晃了兩下。
她趕緊彎腰，用一只手死死撐住了冰涼的玻璃茶幾邊緣，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
手中的手機也差點滑落。
“媽！你怎麼了？”
原本沉浸在游戲中的鄧小天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慌忙扔下手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慌，伸手想要去扶她。
陳淑珍大口的喘息著，仿佛離水的魚。
她強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廚房飄來的排骨香味，此刻卻變得無比刺鼻。
她慢慢的極其艱難的直起身子，腳步虛浮的挪到沙發邊，緩緩坐了下去，仿佛每一個動作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對著電話那頭，強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緒。
用盡可能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問道︰“小孫……你，你說的走了……是什麼意思？”
“是……是出差了嗎？”
她還在做著最後一絲徒勞的、卑微的幻想。
或許是因為最難以啟齒的噩耗已經說出了口。
電話那頭的小孫反而像是破罐子破摔，說話稍微流暢了一些。
但哭腔更加明顯︰“陳姨……您……您現在馬上來區醫院這邊吧……我在急診樓門口等您……咱們……咱們見了面再說，好嗎？”
“求您了……”
陳淑珍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得更緊了，她甚至沒有力氣去追問，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干澀的字符︰“……好。”
然後，手指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機，勉強掛斷了電話。
“媽！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我爸出什麼事了！”
鄧小天看著母親瞬間血色盡失、眼神空洞的臉，心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聲音都變了調。
陳淑珍此刻已經六神無主，大腦一片混亂，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去醫院！
她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的從沙發上站起來，踉踉蹌蹌的就要往門口沖。
然而，當她跑到玄關，手觸踫到冰冷的門把手時，卻又猛的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兒子那張年輕、驚慌、還帶著稚氣的臉，一股巨大的悲痛和作為母親的責任感交織著涌上心頭。
“媽！”
“到底怎麼了？”
“你說話啊！”
鄧小天追到門口，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他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
陳淑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鎮定一些，盡管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小天，快去樓下，叫輛出租車，我們去醫院。”
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鄧小天看著母親異常嚴肅和蒼白的臉，不敢再多問，用力的點了點頭，立刻轉身，連鞋都來不及換好，穿著拖鞋就“ ”的沖下了樓。
陳淑珍站在原地，呆立了兩秒，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的轉身沖回廚房。
動作機械的打開櫥櫃，拿出一個家里常用的銀色保溫桶，擰開蓋子，然後用勺子，一下，一下，將高壓鍋里炖得爛熟、香氣四溢的排骨，連同濃郁的湯汁，一起舀進保溫桶里。
她的動作很快，卻很穩，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空洞的眼神，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擰緊蓋子，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然後才慌慌張張的換好鞋子，死死的提著保溫桶。
樓下，鄧小天已經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正焦急的朝樓上張望，看到母親下來，他連忙拉開車門。
陳淑珍一上車，不等坐穩，就急切的對司機說道︰“師傅，去區醫院，麻煩您快點，我……我著急！”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母子二人，沒有多問，只是沉穩的應了一聲“坐穩了”，隨即一腳油門，出租車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出了小區。
“媽……到底怎麼了？”
“你可別嚇我……是不是我爸病了？”
“嚴重嗎？”
車廂內，鄧小天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臂，緊張的追問，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陳淑珍只是緊緊的、緊緊的抱著懷里那個尚有余溫的保溫桶，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寄托。
她搖了搖頭，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飛速倒退的街景，嘴唇緊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怕一開口，那強撐的鎮定就會瞬間崩塌。
當出租車終于駛入區醫院，停在急診樓前時，鄧小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焦急張望、眼楮紅腫的司機小孫。
他的心猛的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陳姨！小天！”
小孫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母子二人，立刻快步迎了上來，他的臉色同樣難看，眼神躲閃，不敢與陳淑珍對視。
“孫哥！我爸呢？”
“我爸到底怎麼了！”
鄧小天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小孫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急切的問道。
小孫看了一眼鄧小天，又迅速將目光轉向面無人色的陳淑珍，神情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為難，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帶我去看看。”
陳淑珍的聲音異常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冷靜。
她打斷了兒子的追問，目光堅定的看著小孫。
小孫沉重的點了點頭，默默的轉過身，引領著他們朝急診樓里面走去。
明明才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但是此刻他的背影卻顯得佝僂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