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魏宏暢跟著苦笑點頭，滿臉無奈的附和。
“確實如此。”
“葉書記剛剛履新上任，上面有意扶持、下面眾人觀望，省里干部都會習慣性給新任一把手面子。”
“就算真的強行拉上常委會公開討論，按照不成文的規矩，所有人都會順勢讓步，賣葉書記一個人情，不會有人刻意為難他。”
“我這邊，是真的沒有辦法操作、也沒有周旋余地了。”
甦木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眼神平靜透亮，看似隨口一問，實則句句戳中要害。
“那如果……省里上報的名單，被中組部直接打回來了呢？”
魏宏暢聞言直接擺手搖頭，語氣篤定。
“不可能的。”
“各省上報的高級干部進修名單、提拔人選名單，全部都是省里層層篩選、反復研討、提前和上層通過氣、報備過的。”
“這麼多年的慣例，從來沒有哪個省份正式上報的核心名單，被中組部直接駁回打回的先例。”
看著滿面愁容的陳本善，一直靜靜旁觀的甦衛國，忽然抬眼看向甦木，嘴角掛著一抹深意的笑容，緩緩開口。
“呵呵，甦木，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短短一句話，說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話音落下，屋內陳本善、魏宏暢兩人瞬間愣住，臉上寫滿不解和疑惑。
兩人窮盡手段、多方周旋、數次博弈都沒能解決的死局，甦衛國竟然輕飄飄一句話，直接交給了甦木？
他們心里完全想不通，甦木有什麼能力改變葉明哲的想法？
一旁的甦衛民更是眉頭緊緊皺起，忍不住出聲勸阻，語氣帶著擔憂。
“哥，您這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這是省里層面的人事博弈，根本不是兒戲。”
“一旦操作不當、鬧出紕漏，劉宏毅在葉明哲全力支持下順利入常，那以後陳省長在省政府的工作將會處處受限，工作被動。”
甦木抬眼淡淡看了甦衛民一眼，心底情緒格外復雜。
時至今日，他對甦衛民心底依舊沒有半點好感，多年前埋下的矛盾、傷害，早已根深蒂固。
不管甦衛民如今態度如何緩和、如何示好、如何真心為自己著想，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裂縫，永遠無法徹底抹平、徹底修復。
哪怕此刻甦衛民是真心替自己擔憂、怕自己擔責、怕自己翻車，甦木心里依舊只剩淡淡的疏離和難以消除的厭惡。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甦家上下一眾長輩，這兩年確實真心實意幫過自己太多太多。
不管這份善意、這份扶持，背後藏著怎樣的考量、怎樣的布局、怎樣的私心，可實打實的幫助從來沒有少過。
甦家，確實是自己在閩南最穩固、最硬的靠山。
哪怕心里對甦衛民芥蒂難消，這份恩情，他也必須記在心里。
短暫沉默過後，甦木抬眼，語氣沉穩堅定，突然開口說出自己的安排。
“我要見一見廖萬軍。”
陳本善猛的抬頭，目光緊緊鎖定甦木，看著他臉上從容自信、胸有成竹的神色，心里滿是驚疑不定。
他實在好奇，甦木到底憑什麼這麼篤定，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逆轉這已定的局面。
他立刻果斷開口。
“可以！”
“我現在馬上打電話，讓他立刻趕過來！”
甦木笑著輕輕擺手︰“不用這麼著急，，過年期間還是提前聯系。”
“您稍後給廖市長打個電話，約在今天下午四點，我在這里等他過來就行。”
陳本善眼底神色微微一變，瞬間捕捉到甦木的沉穩底氣，心里稍稍安定幾分，立刻點頭應聲。
“好，那我稍後聯系他。”
說完，他轉頭看向甦衛國，恭敬開口告辭。
“衛國書記，如果您這邊沒有別的安排，我和魏部長就先回去了。”
甦衛國輕輕點頭，神色淡然，出聲叮囑。
“回去之後，踏踏實實過年、安穩上班。”
“從今往後，不要再和葉明哲公開爭執。”
“所有事情，全部以三月份的燕京高級干部進修班為準。”
“上面雖然放權，讓我們閩南內部自行討論舉薦人選，但誰能進入燕京進修、誰能拿到這個名額，就變相代表了上層的態度傾向，一切自有定數。”
陳本善認真記下叮囑，鄭重點頭，隨後和魏宏暢一同起身，朝外走去。
甦木主動起身，陪著甦衛國、甦衛民兩人，一起將二人送到老宅大門口。
目送兩輛車依次駛離甦家村，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之後，一直神色平靜的甦衛國，嘴角才緩緩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低聲輕喃。
“本善啊……呵呵。”
一旁的甦衛民臉色陰沉凝重，低聲感慨。
“真沒想到，廖萬軍居然是他的人。”
“以前兩人從來看不出半點交集，隱藏的太深了。”
甦衛國抬頭望了一眼天上高懸、卻毫無暖意的太陽，又轉頭看向身側的甦木，沉聲問道。
“你心里，有把握嗎？”
甦木輕輕搖頭，臉上帶著從容淺笑，如實回話。
“只能盡力試一試。”
“我對廖萬軍這個人不熟悉，不知道他是什麼性格。”
“大伯，我需要看一下他的全套資料。”
甦衛國毫不猶豫點頭應允。
“所有干部檔案、履歷資料，全部存放在後院西廂房檔案室。”
“走，我帶你去拿鑰匙。”
一旁的甦衛民听得一頭霧水，滿臉疑惑，忍不住追問。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把握不把握？”
“還有你們要看誰的資料、打算做什麼？”
甦衛國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帶著幾分感慨，看著自己這個弟弟，緩緩開口。
“衛民，你確實不如甦木。”
“你好好想一想，我們明知道廖萬軍是本善自己培養、信任的嫡系，不是咱們甦系圈內的人，為什麼還要這麼上心、執意幫他？”
一句話問的甦衛民當場愣住，怔怔站在原地，一時間根本答不上來。
他思慮格局始終局限在派系爭斗、權力輸贏，根本看不透甦衛國真正的深層布局。
甦衛國看著他茫然的模樣，輕輕搖頭，不再多做解釋，背著手轉身緩步朝院內走去。
甦木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重新走回中院正屋。
進屋之後，甦衛國從抽屜里取出一把銅制鑰匙，穩穩遞到甦木手中。
甦木接過鑰匙，指尖觸踫到微涼的金屬質感，沒有多言，轉身徑直朝外走去，準備去後院調取檔案。
甦衛國靜靜站在屋內，看著甦木年輕沉穩的背影，微微眯起雙眼，低聲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幾分期許、幾分無奈。
“本善啊……我把你推到這個位置，從來不是為了讓你爭權奪利、內斗消耗。”
“甦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