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木輕輕點頭︰“宏毅省長的優勢確實很突出，資歷深厚、在崗多年、經驗充足。”
“中午大伯專門問我的看法，我當時第一時間，也是選擇支持劉宏毅。”
這句話如實說出，廖萬軍臉色肉眼可見的微微一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但他畢竟是久經官場的老手，心態調整極快，轉瞬就恢復平靜，臉上依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端正坐姿，認真傾听甦木接下來的話語，沒有半點失態。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劉省長有他的固有優勢，廖市長您也有別人替代不了的亮眼長處。”
“客觀公正的來講，你們兩人綜合能力、資歷履歷、工作成績，半斤八兩、旗鼓相當，誰上誰下，都有理可依，不存在誰絕對碾壓誰。”
甦木語氣中肯，不偏不倚。
廖萬軍聞言，端起茶杯淺酌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平復心緒，隨後將茶杯輕輕放在八仙桌面，緩緩開口。
“說實話，我個人對職務晉升，沒有太多的執念和欲望。”
“如果能由我自己做主，我更願意扎根榕城，深耕基層，繼續完善城市基建、扶持高新產業，把榕城的經濟水平再拔高一個台階，踏踏實實為百姓做事。”
甦木微微一笑︰“您主政榕城這幾年，做出的成績全省有目共睹，城市發展日新月異，變化肉眼可見。”
“最直觀的就是全城地鐵二號線、三號線全線貫通，徹底打通了榕城的城市交通脈絡，極大提升了市民出行效率和城市發展能級。”
“您牽頭打造的高新產業園區，短短數年時間，成功入駐三十多家頂尖高新研發企業，為榕城未來經濟轉型、長效發展打下了無比堅實的根基。”
“榕城如今安穩向好、欣欣向榮的發展局面，完全是您一手深耕、一手奠定的基礎。”
一番精準客觀的評價，戳中自己的心血和功績，廖萬軍臉上忍不住浮起發自內心的自豪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正因為我對榕城有感情、有牽掛，才格外舍不得離開。”
“只是陳省長前後兩次單獨找我深談，想要提拔重用我。”
“領導如此看重，我實在無法推脫這份信任。”
甦木目光緊緊鎖定廖萬軍的臉龐，眼神平靜，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偽裝的淡然，語氣不疾不徐，緩緩開口追問。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陳省長執意舉薦您，也是想給您壓更重的擔子、更大的責任。”
“榕城發展再好，終究只是一個市，格局和舞台有限。”
“若是您能順利進入省委常委班子，就能協助陳省長，統籌謀劃整個閩南省的政務、經濟、民生工作，舞台天差地別。”
“廖市長，面對這麼大的機遇，您心底當真半點都不心動嗎？”
這句直擊本心的問話，瞬間擊潰了廖萬軍刻意偽裝的淡泊。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躁動和渴望，神色出現一瞬的不自然，只是多年的官場隱忍，讓他迅速壓下情緒，恢復沉穩。
官場之中，沒有人真正甘于原地踏步。
四十六歲的年紀，最後的晉升窗口期擺在眼前，入常、進省級核心圈層，是任何一個地市一把手都無法拒絕的頂級誘惑。
剛才故作灑脫的推辭，不過是官場慣用的以退為進。
廖萬軍心潮起伏不定，不敢直面甦木的目光，下意識再次端起茶杯喝水，用這個細微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真實心態。
甦木見狀，順勢起身提起紫砂壺，再次為他斟滿熱茶，嘴角帶著一抹了然的打趣。
“看來我大伯珍藏的這款好茶，確實有安神靜心的妙用，能讓廖市長頻頻品茶平復心緒。”
廖萬軍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再也無心繼續偽裝客套，神色變得嚴肅鄭重，不再繞彎兜圈。
“甦竹溪，陳省長明確告知我，這次老書記已經把我和劉宏毅競爭常委副省長的整件事，全權交給你來處置安排。”
“我現在只想知道，你手里到底有可行的辦法，能夠逆轉眼下的局面？”
“坦白來說，若是真的能獲得省里的晉升機會，擁有更大的平台施展自身抱負、為民做事，我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甦木心底暗自輕笑一聲，徹底看透了廖萬軍的心思。
前一秒還口口聲聲說心系榕城、不願晉升，這一刻就徹底卸下偽裝，直白表露想要上位、想要入常的真實想法，城府雖深，但依舊抵不住實權高位的誘惑。
甦木收斂笑意，神色坦然，目光直視廖萬軍︰“廖市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心里一直有個疑問，想要當面請教你。”
“外界所有人都默認，陳本善省長屬于甦系的核心人物。”
“按照官場最基本的規則，提拔任用必然優先嫡系親信、圈內自己人。”
“可這次陳省長不惜頂住壓力，全力舉薦並非甦系出身的你，放棄圈內諸多可用之人，我很好奇，這其中真正的緣由是什麼？”
問題直白犀利，沒有半點遮掩，瞬間讓廖萬軍心神巨震，渾身瞬間繃緊，心底瞬間升起強烈的警惕感。
他和陳本善私下相識相交二十余年，兩人交情隱秘至極，從不公開走動、從不產生公開交集，整個閩南官場，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段隱秘過往。
甦木此刻拋出這個問題，絕對不是年輕人一時興起的好奇。
這必然是甦衛國的意思，是他想要摸清陳本善的真實心思和布局。
廖萬軍大腦飛速運轉，心底左右為難，顧慮重重。
他瞬間回想起來白天陳本善給自己打電話的隱晦叮囑。
陳本善的意圖很明確，就是要趁著甦衛國退休、甦衛民無力接班的空檔，慢慢稀釋、弱化甦家嫡系在整個甦系圈子里的話語權和掌控力。
未來的閩南官場格局，甦系會逐步迭代更替，慢慢變成以陳本善為絕對核心的全新派系。
而自己，就是陳本善精心培養、提前布局的下一代嫡系骨干，復刻當年甦衛國扶持陳本善的老路。
這個消息，是絕對的機密，一旦從自己口中泄露半分，傳到甦衛國耳朵里，一切布局都會徹底崩盤，自己也會前途盡毀。
可若是刻意隱瞞、敷衍搪塞，又會得罪甦衛國，同樣會斷送自己所有的晉升可能。
短短一瞬，廖萬軍心底百轉千回，進退兩難，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這個看似簡單、實則凶險至極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