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
烈日高懸，陽光直直灑在省委大院的大門前。
四月底的空氣已經明顯燥熱，門口站崗的警衛身姿挺拔，神情肅穆，一動不動守在崗位上。
整條門前道路干淨規整，來往車輛寥寥無幾，透著省委機關獨有的嚴謹與肅穆。
一輛黑色轎車勻速駛來，穩穩停在省委大門口。
門口執勤的警衛目光銳利，低頭掃了一眼車窗內露出的通行證。
確認無誤之後，沒有多余盤問，直接抬手示意，電動欄桿緩緩抬起。
甦木輕打方向盤，車子平穩駛入大院內部。
院內綠化整齊，道路寬闊筆直，一棟棟辦公大樓莊嚴肅穆。
隨處可見步履匆匆、穿著正裝的機關干部，每個人神色端正、神情嚴謹，氣氛莊重壓抑。
甦木沿著主路緩緩行駛，找好車位把車停穩熄火。
他推開車門走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步直奔省委辦公樓。
走廊里安靜的出奇，地面瓷磚光潔透亮，能隱約照出人影。
空調冷風恆溫吹著，驅散了外面的燥熱，讓整條走廊涼颼颼的，安靜的只剩下輕微的腳步聲。
甦木不疾不徐，電梯直達三樓來到葉明哲的辦公室門口。
他抬手，指尖輕扣，不輕不重敲了兩下。
短暫的幾秒沉默過後，辦公室大門從里面被人輕輕拉開。
開門的人正是馮奇瑋。
往日里，馮奇瑋面對甦木，總會帶著幾分職業性的溫和笑意。
但是今天，他臉上的溫和消失不見，整張臉繃的緊緊的，面色嚴肅，臉上沒有半點多余表情。
他只是對著甦木微微點頭︰“甦竹溪請進，葉書記已經在等您了。”
話音落下，馮奇瑋側身站在門邊，抬手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主動讓出通道。
甦木輕輕點頭示意，邁步直接走進了辦公室。
視線掃過屋內，待客區的場景瞬間映入眼簾。
寬大精致的真皮沙發旁，葉明哲和張文鼎兩人並肩而坐。
兩人分別坐在兩張單人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精致實木小茶幾。
一省一把手，再加一位實權常務副省長。
閩南權力頂層的兩位大人物，此刻雙雙落座，目光齊刷刷盯著剛進門的甦木。
兩人神情各異，卻同樣帶著審視、帶著壓迫、帶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空氣里瞬間彌漫起一股無聲的對峙感。
甦木神色坦然，沒有半點畏懼，也沒有絲毫退縮。
他徑直朝著待客區走去。
馮奇瑋在甦木進門之後，輕輕反手合上辦公室大門。
門閉合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他沒有離開，筆直站在門外走廊寸步不離。
身為省委第一大秘，他心里清楚，這場談話絕不簡單，他要確保沒有別人能听到。
屋內，封閉、安靜、壓抑。
甦木走到沙發正前方，主動停下腳步，身體站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葉書記好，張省長好。”
葉明哲緩緩抬眼，目光沉沉，臉上神情嚴肅凝重。
他抬手，對著對面寬大的雙人沙發輕輕一指。
“先坐吧。”
布局很講究，也很刻意。
葉明哲和張文鼎佔據一側，分坐兩邊，自帶合圍之勢。
而甦木獨自一人，落座對面大沙發，孤身一人直面兩人。
位置的排布，無形中就拉開了層級差距，透著刻意的壓制感。
甦木心中透亮，瞬間看懂兩人刻意擺出來的陣勢。
但他臉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點頭，邁步走到沙發前，從容落座。
脊背挺直，眼神坦蕩，坦然迎上對面兩人審視的目光，不躲不避。
葉明哲靜靜盯著甦木看了兩秒，臉上緊繃的嚴肅神色忽然慢慢緩和下來。
眉宇間的冷意收斂不少，語氣變得平和舒緩，一副談心的姿態。
他目光緊緊鎖在甦木雙眼上，緩緩開口。
“甦竹溪，燕京那邊，重新安排了我們閩南的人事布局。”
“陸書記親自點將，有意讓你來榕城擔任市長。”
“現在燕京組織部那邊，已經正式啟動流程了。”
說話的同時，葉明哲眼神死死盯著甦木的眼神變化。
混跡官場幾十年，他閱人無數，深諳人心。
人可以偽裝表情，可以修飾語言，可以故作鎮定。
但眼神的波動、心底的意外、慌亂、竊喜，根本藏不住。
再厲害的演員，眼底都會有破綻。
他篤定，甦木提前知曉消息，此刻必然會刻意裝作意外、裝作不知情、裝作驚喜惶恐。
他就等著看甦木演戲。
可接下來甦木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
听完這番重磅消息，甦木臉上沒有半點驚訝，沒有半點惶恐。
神色淡然，理所應當，甚至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坦然自若。
“看來是金子總會發光。”
“陸書記慧眼識珠，能看到我這點微薄能力，願意給我機會。”
話音一頓，甦木目光微微一掃對面兩人，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調侃。
“葉書記，這足以說明，咱們閩南高層個別同志的眼光和格局。”
“跟陸書記比起來，差的真不是一星半點。”
這話直白刺耳，毫不遮掩。
葉明哲嘴巴微微張開，瞳孔微凝，整個人愣在那里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想到，甦木竟然敢這麼說話！
一旁的張文鼎，臉上也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驚愕神色。
他常年混跡中樞組織部，見過無數體制內干部。
謙卑的、圓滑的、謹慎的、隱忍的、低調的，形形色色他全都見過。
但是像甦木這樣狂妄、囂張、肆無忌憚的人，他是真的第一次見。
短暫的錯愕之後，葉明哲心頭火氣瞬間翻涌上來。
他眉頭狠狠皺起，臉色冷了下來，不自覺抬高了幾分聲調，語氣嚴厲訓斥。
“甦竹溪，注意你的態度！”
“你這種吊兒郎當、狂妄自大的心態，怎麼能踏踏實實做好工作！”
面對葉明哲的嚴厲批評，甦木不僅不怕，反倒輕輕笑了笑。
他雙手撐在自己大腿上，身體微微前傾。
原本端正坐著的姿態，瞬間變成主動逼近的姿態。
氣場瞬間反轉。
剛才兩人端坐高位、居高臨下、氣勢壓人的模樣蕩然無存。
此刻的甦木，眼神清亮，帶著淡淡的蔑視，反倒像是他在居高臨下審視面前兩的人。
語氣平淡，卻字字鋒利。
“葉書記。”
“都是千年的狐狸，咱們就別談什麼聊齋了。”
“彎彎繞繞的場面話，就沒必要說了。”
簡單兩句話，直接撕碎所有偽裝，挑破所有虛假和氣。
葉明哲看著眼前強勢霸道、毫不退讓的甦木，心里氣的不輕。
熟悉的畫面瞬間涌上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