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舞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赵雨的话说道：“赵雷大哥那边，还有江上船户。江东沿江大大小小船帮，不少都和他有生意往来。船家常年奔走江上，哪里渡口有守军，哪条支流能隐秘通行，消息最灵。
赵大哥不招揽他们，只是按时结算运费，多予体恤，船家都愿意悄悄传些消息。孙权那边只当是寻常商贾航运，不曾提防。”
赵雨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兄长行事有分寸，绝不鼓动豪强公然作乱。虞氏子弟常借游学之名，往来吴郡与会稽，帮我们打探顾、陆、朱、张几家内部分歧。
四大家族并非铁板一块，各家子弟利益不一，只是碍于孙家，暂时同心。”
赵剑靠在椅上听着，时不时点头，并无朝堂上那种严肃决断的模样，如同一家人聊家中产业。
“这么看来，江东已经慢慢松动了。”他缓缓说道，“只是切记，财货、人脉皆是暗流，不可暴露。一旦孙权察觉商行暗藏玄机，大哥便会身陷险境。”
甄姜浅笑道：“夫君放心，甄家供给江东之货资，账目做得干干净净，全是寻常买卖，就算江东官吏查账，也挑不出破绽。
所有暗中馈赠、联络，都不走商号公账，另设私簿，由赵大哥亲手保管。”
赵雨轻声道：“兄长也是这般打算。他如今在江东置下几处田庄，名义上是商行仓储，实则可安置投奔而来的寒门才士，平日耕作自给，不显山露水。”
“很好。”赵剑微微一笑，“商路慢慢铺，人心慢慢收。不必急于求成。甄家各州商号，继续照常营运，该赚的利照常赚取。
大哥那边，遇有水旱灾情，依旧量力接济乡民，不求立刻得到回报，日久方能见人心。”
黄舞蝶应道：“我会遣候勃之暗线，与赵大哥互通消息，留意江东官府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传信长安。”
甄姜向前微坐，眉目温婉，语气从容道出甄家如今铺展的天下格局：“夫君，甄家这些年稳扎稳打，如今商路已经贯通大半天下。
北方冀、并、幽、青四州，是甄家百年根基，粮、布、盐、皮货、民间商贸，几乎尽在掌握，仓储、栈行、商道密布全境，民心、商情、货源，牢牢稳固。
中原兖、豫、徐、司隶各州，是甄家中转之枢纽。各州重镇皆有甄家大商号，连通南北东西，既能互通货殖、积累巨利，也能借商行往来，洞悉各州诸侯粮草、军备、民情虚实。
西边云、凉、边塞一路，甄家专营中原及边地特产、药材、良马、毛皮与矿料货源，把持域外民间通商要道，暗中为夫君积攒稀缺物资。
江东之地，从前是孙家独霸，商行难以渗入。如今有赵大哥坐镇，甄家全力配合，源源不断输送货源、资金、商路渠道，与赵大哥人脉、乡野势力完美互补。
如今甄家是明面遍布天下之富商巨贾，赵大哥是江东暗处扎根之民间掌控者。
一明一暗，一天下、一江东，财源不断、人脉日厚。
其他诸侯争地、争城、争兵权，夫君手中，争的是天下财脉、万民生计、四方人心。”
甄宓轻声接话：“夫君，还有一桩。甄家商号往来各州，不光是运货牟利，各地织户、冶坊、药圃，不少都与甄家定下长期契约。
中原战乱，许多小作坊难以支撑，甄家预付钱款，收其产出，这般一来，手艺匠人也慢慢依附甄家。
这些人看着不起眼，可若是将来要打造器械、缝制甲布、储备药材，随时能调动。
明面上，只是买卖交易，外人看不出异样。”
甄脱、甄道、甄荣三姐妹又补充了一些。
听完几女细致禀报，赵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神色松弛，却目光长远，缓缓开口，定下了今后数年天下商贸的全盘大计。
“江东这边，大哥已经扎稳了根基，做得很好。但不能只困在江东一隅。诸侯争霸，兵马争的是城池，我们争的是财源、粮道、口岸、域外通路。
接下来，为夫想分三处布局，你等商讨补充一番，若可行，暗中传令落实即可。”
几女尽数安静倾听，眉眼凝定。
“密令大哥：江东固守，向荆南渗透。
江东现有布局只藏不露，继续深耕。不与孙权士族撕破脸面，照常通商、结好乡豪、安抚民心，维持如今‘寻常富商’假象。
让大哥分出三成精力，稳步向荆州南部四郡渗透。
零陵、桂阳、长沙、武陵，此地山水交错、物产丰饶，盛产粮米、竹木、矿产、药材，且刘表尚未掌控四郡，四郡治下吏治松散、士族薄弱、管控极松。
大哥不用张扬，以江东商行分支名义，慢慢在荆南设货栈、开粮铺、通水运。
重点结交荆南地方乡绅、山寨豪强、水路船帮、寒门小吏。
荆州是天下腹心，刘表年迈昏聩、内部派系纷乱。
我军提前吃下荆南商路、收拢基层势力，日后荆州起战火，荆南粮源、水路、民心需尽在我手。
届时不管是曹操南下，还是江东西进，或是刘备图谋，我军都可居中制衡，进退自如。
记住一句：江东为根，荆南为翼。”
说完，赵剑转头看向甄姜五姐妹，语气从容笃定：“甄家底蕴在北方、中原，根基稳固，无需多调整。
甄家接下来之重心，不再局限内地州郡，全力西进铺展西域商路。逐步打通玉门关外整条通商线，深入西域诸国。
重点收购西域良马、玉石、珍稀药材、棉料、皮毛、精铁矿石。
如此有三大用处：
第一，垄断域外稀缺货源，天下仅此一家，财利源源不断；
第二，结交西域部族、城邦首领，建立私下贸易盟约，积攒域外隐性势力；
第三，暗中储备战马、精铁、军需原料，为日后大规模练兵、扩军做足储备。
中原诸侯只会盯着中原城池人口，无人顾及西域商权。
我军已拿下西域大半疆土，但要握住天下半数珍稀资源，长久碾压所有诸侯家底底蕴。”
赵剑目光望向窗外夜色，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再给甄家添一条新路，尝试渗透交州及其沿海。
交州地处大汉最南疆，远离中原战火，盛产明珠、香料、奇珍、海盐，且海路四通八达，可连通外洋。
此地士燮家族割据多年，偏安一隅，只求自保、不图争霸，最好拉拢合作。
甄家先行派出精干商队，我会通知管统，派水军暗中护航，甄家以香料、绸缎、铁器南运交易，先通商、再结人、最后扎根。
一旦交州海路商路打通，我军就不再只靠内陆水运，手握大汉唯一南疆外洋口岸。
将来可囤积海船、掌控近海航道，独占海外奇货、无尽海盐之利，彻底补齐我军商业短板。
内陆争雄终有穷尽，掌控海路、西域，才是万世霸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