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北境荒原烽烟彻地,大道岔路的截杀仍在沸沸扬扬。
步度根眼见两万出外劫掠的分部被死死截断、首尾断绝,无数牛羊粮帛、被俘百姓尽数困在旷野,麾下各路小部兵马节节溃败,心中积攒的骄狂瞬间化为滔滔怒意。
他筹谋多日的寇边大计,本是稳扎稳打、满载而归的死局,竟被马腾、徐荣两路雁门军生生撕裂命脉。
主营之内,步度根再无半分从容。
他翻身上乌黑战马,披挂双层兽面重甲,腰悬重达数十斤的狼牙战斧,双目赤红如噬人凶兽。
他麾下一万主力鲜卑精骑,皆是常年随他征战草原、镇守边隘的死卒,甲仗精良、弓马冠绝北疆。
“全军列阵!南下破敌!”
步度根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万余鲜卑主力轰然动阵,皮甲铁骑层层铺开,旌旗如墨,马蹄震得冻土开裂。
不同于散乱劫掠的分部兵马,这一万主力阵型严整、杀气凝实,人人舍弃多余装具,只留兵刃弓弩,唯一目的便是冲破雁门军封锁,救回部众、夺回掳获物资,彻底碾碎拦路之敌。
黑色骑潮自北向南滚滚碾压而来,荒原之上狂风骤起,腥寒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正面挡其兵锋的,正是马腾的凉州五千铁骑。
马腾深知这是步度根鲜卑最精锐的主力,绝非零散掠兵可比。他勒马横枪,锦鳞甲胄在烽烟中寒光凛冽,面对两倍于己的鲜卑大军,毫无半分退意。
“凉州儿郎,结连环骑阵!死守要道!”
令旗翻飞,五千凉州铁骑迅速收缩阵型,层层叠叠结成攻守一体的连环阵。前排长矛如林斜指天穹,后排刀骑蓄势待发,铁甲相连,宛若一道银色铁壁,硬生生横亘在鲜卑主力冲锋的必经之路。
下一秒,两大精锐轰然对撞!
轰隆——!
万余鲜卑铁骑撞在凉州骑阵之上,马鸣嘶啸、兵刃炸响。最前排对冲的士卒人马瞬间绞杀在一处,血花漫天泼洒。
鲜卑主力悍勇绝伦,人人舍命冲锋,狼牙棒、弯刀劈砍刺挑,招招狠辣致命,疯狂冲击凉州军阵型缝隙,企图一举冲破缺口。
马腾坐镇阵中,身先士卒。手中长枪如龙翻涌,枪锋所及,无人能挡。
但凡靠近他身前的鲜卑骑士,尽皆被一枪透甲、挑飞落马。他自幼征战西凉,一生对阵羌胡无数,最懂草原骑兵的冲杀路数,枪势刚猛厚重,专破胡骑狂暴乱战之法。
凉州铁骑靠着严密阵型死扛万骑冲击,以五千人力硬生生拖住鲜卑一万主力。阵前尸骸层层堆积,鲜血浸透枯黄冻土,两军死死胶着,谁也无法再进一步,战局惨烈至极。
与此同时,原野各处的厮杀也愈演愈烈。
徐荣统领司隶雁门精锐骑兵,已然清剿大半逃窜的鲜卑零散掠队。听闻北方主力大战震天,他当即调整部署,不恋战残敌,即刻挥师北上,从东侧切入战场,侧翼夹击步度根主力。
马腾正面死扛,徐荣左翼压阵破敌,两路雁门军各司其职、配合无间,将步度根一万精锐主力死死困在荒原中央,牢牢锁死反扑之势。
步度根又怒又急,数次亲率亲卫死士冲锋,企图击穿马腾的阵型,每一次拼尽全力的猛攻,都被凉州军死死挡回。
他放眼望去,外围数万分部掠兵尽数被歼溃散、物资人口尽数被截,自身主力深陷合围,北疆霸主的颜面被彻底碾碎。
就在大战僵持至最白热化的一刻!
西南方地平线上,陡然升起一道冲天烟尘。
雄浑的雁门军大旗迎风展开,烈烈作响,赵剑率领的五千羌骑大军昼夜奔袭,如期杀至。
烟尘之中,一道绝世孤影已率先破阵而出!
赵剑身着白袍,催动胯下千里神驹,高举寒光彻骨的绝世霸王戟,身后五千大军尚在奔袭途中,他竟单骑绝尘,脱离全军,孤身直冲步度根中军。
荒原万众厮杀声中,这一道白袍身影,突兀、凌厉、悍然无双。
麻田欣率领先零羌骑卒、丹丹率领烧当羌骑卒从两侧分兵前冲,屈玲护卫在麻田欣左侧,吕绮玲、董白护卫着丹丹。
两路羌骑极速前冲,他们知道追不上赵剑,他们要从两翼杀入,为赵剑尽可能减轻单骑突杀的阻力。
步度根的中军大阵,位于万骑最核心处,层层亲卫重甲环绕,盾墙叠叠、铁骑围护,是整支大军最稳固、最森严的死阵,一般来说是无人可近身半步的。
可赵剑全然无视漫天刀枪。
神驹四蹄翻飞,速度快如惊雷闪电,迎着鲜卑迎面而来的冲锋骑潮,不闪不避,径直直冲中军。
沿途拦路的鲜卑精锐骑士,但凡近身者,皆被他一戟挑飞。戟锋横扫之间,连人带马尽数碎裂,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力。
他不管散兵、不杀游骑、不助己方兵马鏖战,眼中自始至终,只有阵中那面高悬的鲜卑王旗,以及旗下身披兽面重甲的步度根。
马腾抬头望见那道白袍冲阵身影,心神一振,厉声高呼:“全军压上!缠住敌军所有兵力!为主公开路!”
徐荣也领会了战机,同时,麻田欣和丹丹两路已杀入,四路雁门军骤然发力,全线猛攻,死死黏住步度根部前军兵马,不让一兵一卒回防中军。
漫天烽火,遍地尸血。
万众鏖战的北疆荒原之上,千军万马尽数纠缠厮杀。唯独赵剑一人一骑,于乱军之中劈开一条血色通途,戟指核心,独逼步度根中军!
步度根瞳孔骤缩,握着狼牙战斧的手掌骤然收紧,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
他坐拥万余精锐主力,合围之势本是他反扑破局的胜算,此刻却被雁门军四路死死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袍孤影,一路摧枯拉朽,直直杀向自己身前。
单骑冲中军,千军皆辟易!
北疆决战,最惊心动魄的死斗,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