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霸自渤海北境出兵，先入右北平西南境的无终。
无终依山临道，是渤海北上右北平的门户。袁谭在此设有一处烽堠营，兵一千人，原本指望凭山道迟滞来军。
可臧霸没有硬撞关隘，而是趁夜分兵绕出山后，天明时鼓角齐鸣，正面压上。
守军尚未列阵，后方火起，军心立散。
臧霸入无终后，不屠城，不逗留，只取粮草、收降卒、焚烽堠。
半个时辰后，北上之路已开。
他站在无终城头，望向东北，对副将道：“无终既下，右北平便无外蔽。
传令，全军疾进，直趋土垠。”
过无终后，臧霸沿山道东进，兵锋直指徐无。
徐无地势较险，城外有坞堡数座，袁谭在此屯有千余守军。臧霸抵达时，城中已闭门拒守，坞堡中的百姓纷纷逃入城内。
臧霸命步卒列阵于前，骑兵分两翼包抄坞堡。坞堡既破，城中守军见外援无望，士气大挫。臧霸也不强攻，只令军士绕城呼喝：“蓟城援兵已无，居庸关已降，开城者免死。”
守军半信半疑。
终于，等到午后，徐无城门微开，守将率众出降。
臧霸入城后，安抚百姓，收编降卒，将徐无作为前进粮站。他留下两营兵马看守辎重，其余人马轻装北上。
此时，土垠方向已有斥侯回报：吕翔率蓟城援军接手城防。
臧霸一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吕翔。
他太清楚这个人了。
吕旷、吕翔兄弟，本是袁尚旧部。袁谭、袁尚兄弟阋墙时，吕旷率先倒戈，带着吕翔投了袁谭。袁谭大喜，封吕旷为建义将军，吕翔为裨将军，兄弟二人分守要地。
看来，拿下土垠城，不费吹灰之力！
自徐无北上，地势渐趋开阔，土垠城已隐约可见。
臧霸没有立刻逼近城下，而是先扫清外围。
土垠城附近原有几处坞堡、粮囤和传驿小寨，袁谭原本指望它们互相呼应，拖延来军。可臧霸的轻骑速度太快，往往坞堡中的守军刚看见烟尘，雁门军的马队已经到了寨前。
一座坞堡降，其余便接连动摇。
臧霸命人将降卒放归土垠，让他们把“无终已破、徐无已降、外援断绝”的话带进城去。又命骑兵沿土垠城外奔驰，旌旗往复，鼓声不绝，使城中守军误以为来军远不止一万。
吕翔站在土垠城头，望着四面升起的烟尘，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本以为臧霸进入右北平后，前方防御可以相持一阵。可他没想到，臧霸是一路破关、收坞、断援，像一把楔子，硬生生钉进了幽州东翼。
傍晚时分，臧霸主力抵达土垠城外。
一万兵马在城外平原列阵，左翼骑兵压住东门，右翼步卒封锁南门，中军大旗直指郡治城楼。
城中守军看见雁门军旌旗连绵，鼓声沉沉，不少人握矛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臧霸勒马于高坡之上，望着土垠城楼，缓缓道：“吕翔，无终已破，徐无已降，外围坞堡尽失。蓟城已无援兵，居庸关你兄吕旷已降。你这座土垠城，还能守给谁看？”
风自东北而来，卷起雁门军大旗。
土垠城门紧闭，城头箭楼森然，可城中的守军已经知道，郡治，已被臧霸逼到绝境。
土垠城，郡守府。
吕翔坐在堂中，盯着案上的地图发呆。
地图上，右北平郡的城池一座座被朱笔圈掉，无终、徐无、外围坞堡……最后只剩下土垠这座孤零零的郡治。
弟弟吕旷投降了？
是真的吗？
吕翔心里发问，指节发白。
吕旷降了。
居庸关丢了。
蓟城已无援兵。
他一个人，守着一座孤城，还能守给谁看？
“将军，”副将走了进来，“士兵们已经军心涣散……再这样下去，不用臧霸攻城，我们自己就乱了。”
吕翔没有说话。
他离开袁谭，就是为了保命的。弟弟既然已降，大概是真的，他知道弟弟是会这样选择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若投降，臧霸会答应什么条件？”
副将大喜：“臧将军说，开城投降，可保城中将士性命，将军仍领旧部听用。”
“仍领旧部？”吕翔重复了一遍。
“是。”
吕翔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死。他还有部曲跟着他吃饭，还有家小在蓟城。他若战死，这些人要么陪葬，要么流落。他若降了，至少能保住他们。
“传令，”吕翔站起身，声音很平，“开城门。”
副将叩首：“末将领命！”
“等等。”吕翔叫住他，“告诉臧霸，我要见他本人。他若亲自来受降，我便开城。他若派个偏将来……我宁可战死。”
副将一愣，随即明白——吕翔要的不是活命，是尊严。
他抱拳退下。
半个时辰后，土垠东门缓缓打开。
吕翔骑着马，领着残部走出城门。城外，臧霸早已勒马等候，身后是整齐列阵的一万兵马。
吕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降将吕翔，愿归顺。”
臧霸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吕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许久，他才开口：“令兄吕旷，已在居庸关归顺。你们兄弟二人，一守居庸，一守土垠，都做了正确选择。”
吕翔低着头，没有说话。
“起来吧。”臧霸道，“城内守军，仍由将军统领。”
吕翔站起身，抱拳：“谢将军。”
他回头望了一眼土垠城。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暖意。
臧霸下马，问：“你恨袁谭吗？”
吕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恨。只是……他守不住幽州，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臧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吕翔说的是实话。
袁谭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给自己找后路的。
臧霸抬头望向蓟城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蓟城，也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