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小當還想著偷偷跑出去，她媽卻一直盯著，這讓她很難熬。
就連她說要去倒糞袋，她媽都要伸手捏一捏，看看是不是真的滿了。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又羞又臊，還窩著一肚子火沒處發。
她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干什麼跟看犯人一樣。
槐花如今掉進了福窩還是她的功勞呢。
終于，小當憋不住了，沖著秦淮茹就嚷了出來︰“媽，我只不過是想讓槐花回來，我們一家人能夠團聚，難道我做的不對嗎？”
秦淮茹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篤定，“小當，你是從媽肚子里爬出來的，你是什麼心思媽不知道嗎？
往後你不要再跟槐花較勁了，下了這趟火車也許這輩子你都見不著她了，我會對你和陽陽一碗水端平的。”
她覺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小當總該明白了吧？總該不再鑽牛角尖了吧？
可小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媽，你怕是不知道吧，槐花他們也是去甬城。”
秦淮茹愣了一下。
這個消息她確實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開口道︰“那咱們就不去甬城了，媽現在就去聯系乘務員改票。”
這下輪到小當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原本以為她媽會找借口會推三阻四，可沒想到她媽連磕巴都沒打一個。
這反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秦淮茹怕小當不相信，又補充道︰“天南地北的，咱們在哪兒定居都可以的，不一定非要是甬城。”
“媽，你說的是真的嗎？以前在家里棒梗是男孩子，我爭不過他，槐花又小，我這個當姐姐的又得讓著她。
可明明我也是小孩子啊，我也想被所有人給疼愛。”小當說著說著，眼里就蓄滿了淚水。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像是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終于掏了出來。
秦淮茹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心里也酸酸的。
她伸出手，摸摸小當的腦袋，掌心貼著她的頭發，輕輕地摩挲著。
“我保證，以後會對你和弟弟一樣好。”
小當用力地點點頭。她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去。
“媽，我想喝水……”小當忽然說道，聲音還帶著鼻音，听起來悶悶的。
秦淮茹去拿杯子，已經空了。
她不放心小當去倒，一個半大的孩子，萬一等會兒把自己給燙著了就不好了。
可她又不敢留兩個孩子在這里，這車廂里人多眼雜，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她左右為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媽，你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弟弟！”小當一臉懂事地說道。
“好，那你要看好弟弟，不能讓他往床邊爬，如果有什麼事的話你一定要大聲叫我！”秦淮茹叮囑了一遍又一遍，這才拿著杯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當就陪著秦陽玩，她擠眉弄眼，把嘴巴咧得大大的，舌頭伸得老長，發出“嗚嗚”的怪聲。
秦陽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亂抓，嘴里含含糊糊地叫著。
“小丫頭，你真信你媽的鬼話？”
小當循聲望去，是上鋪那個之前搭腔的男人。
他半趴在上鋪邊緣，探出半個腦袋。
小當想了想，沒吭聲，她低下頭繼續逗秦陽。
那男人不死心，又繼續說道︰“這世上最難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手心和手背的肉還不一樣厚呢。
說句最直接的，兒子是要留著傳宗接代的家產都得歸他，你一個丫頭片子是要往外嫁的，難道還會給你留多少財產嗎？”
他說得頭頭是道，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你到底什麼意思！”小當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四下看了看，其他人都睡著，“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你弟弟消失啊，只要你媽身邊只有你一個，那她不是只能對你一個人好了嗎？”
小當的心跳快了兩分，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擂鼓。
但她的理智還在，她咬了咬嘴唇，搖了搖頭︰“他不能出事，不然我媽肯定要懷疑我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說服那個男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如果你被打暈了，你弟弟消失了，那誰會怪你這麼個小孩子呢？”男人嘴角掛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笑。
小當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覺得這男人說的有幾分道理。是啊，如果她也被打暈了，那誰還會怪她呢？她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小丫頭，其實我有個親戚一直生不出孩子……你看這火車馬上就要停站，你能不能幫忙把你弟弟帶下火車？”
“你不能帶他下火車嗎？”小當反問道。
男人解釋道︰“我得拖住你媽呀，再說我這腿腳有點瘸……你就在火車出口等我，我會很快來找你的，絕不耽誤你回火車。”
小當有些猶豫，她總感覺哪里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男人卻不讓她細想，“等會你媽可就回來了，再想找這樣的機會可不容易，我听說你的名字叫小當吧，你看看你弟弟的名字叫秦陽，陽光燦爛的，多美好呀！
他想著給你弟弟改名字，怎麼沒想著把你的名字也給改一下呢？說白了還不是重男輕女嗎！”
男人對于她們母女之間的對話可是半句都沒落下過，這會兒一句一句地往外拋，像是一把把鹽，撒在小當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