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
胸口挨的那记窝心脚到现在还闷得发疼，每吸一口气都扯得肋骨缝里针扎似的，脸上被扇的地方火烧火燎，肿得老高，连眨眼都牵扯着皮肉疼。
可这些疼，在看见小当直挺挺倒在地上还昏死过去的那一刻，一下子就都不算事儿了。
秦淮茹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当，眼泪哭得更凶了。
“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呀，孩子是无辜的！”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小当直挺挺倒下去的那一刻，心里也“咯噔”一下。
刚才那巴掌是真火到了顶，脑子一热就抡出去了，他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手上劲道多大自己心里有数，气头上根本没想着留手。
何大清刚才还熊熊烧的怒火，“唰”地就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
坏了，别真把这丫头片子给打死了！
他心里头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真要是闹出人命，派出所一上门，就算他有理，就算是孩子先犯错，打死人也是吃花生米或者下放劳改的。
他后半辈子可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总不能自己上去探鼻息，那样显得自己怕了，太没面子。
正僵着，院里的张婶挤开人群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头往小当鼻子底下一放，停了几秒，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脉，回头冲着周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背过气昏过去了，气还稳着呢。”
听见这句话，何大清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人命，那就好办。
他立马把脸上那一丝慌乱收得干干净净，脸一沉，摆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指着地上的秦淮茹，厉声骂道：“慈母多败儿！我看我儿子走丢了，就是这小当干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连自己吃奶的弟弟都能算计，等再大一点岂不是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了？”
何大清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事跟小当脱不了干系。
之前他就觉得这丫头不对劲，看着雨梁的眼神总是阴沉沉的，不像是个姐姐看弟弟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现在不知道被人贩子拐到哪个山旮旯里，吃不饱穿不暖，他心里就跟刀子剜似的疼，这笔账，自然要全算在小当头上。
院里围观的街坊邻居听了何大清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都觉得这话在理。
甚至人群里立马嗡嗡地响起了小声议论。
站“你别说，我早就觉得这丫头邪性，上次我家晒在院儿里的半袋玉米面少了，我就怀疑是她偷偷摸的，没好意思说。”
“可不是嘛！这么小就敢对自己弟弟下这手，那心可不是一般的狠。
跟个定时炸弹埋在咱们院里似的，往后大家过日子都得提心吊胆的。
你说咱们各家都有孩子，哪天跟她拌个嘴，她记恨上了，背后给你家孩子下绊子，那可咋整？”
“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偷东西放火都算轻的。
万一哪天记恨上谁，偷偷投点毒啥的，咱们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越说众人越觉得后怕，浑身都发毛。
平日里大家就因为小当身上的毛病，不爱跟她打交道，孩子们也都躲着她，现在一听何大清这话，越想越觉得这孩子危险，留着就是个祸害。
这么想着，大家都纷纷附和何大清：“对！大清说得没错！要我说这事就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报派出所！
未成年的孩子咋了，未成年犯了错也能管教！少管所不就是管这个的？
小当虽然年纪小了点，犯下这么大的错，也不能就这么轻饶了，该送进去好好掰掰性子，省得以后出来害人！”
“不！不能送派出所！”秦淮茹一听要把小当送派出所，一下子就急哭了。
她把小当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像是怕谁上来把孩子抢走似的，带着哭腔跟众人解释：“小当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好，是我的错！
自打雨梁生下来，我心思全扑在小的身上，天天忙着喂奶洗尿布，忽略了她的感受，没好好关心她，才让她钻了牛角尖，走了歪路！
要怪就怪我，全是我的责任！求求各位，别把她送去派出所，孩子还小，送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小当本来就因为身上的粪袋，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受够了排挤，要是再背上这么个罪名，这孩子就真的毁了。
说到底，是她这个当妈的失职。
她明知道孩子心里自卑委屈，却总觉得大了就好了，没往心里去，也没好好跟孩子聊过，所以这锅，她背，这罪，她受。
就算全世界都怪小当，她这个当妈的，也必须站在孩子跟前，护着她。
何大清没想到，都到这个份上了，秦淮茹居然还死护着小当，半句都不怪孩子，反倒把错全揽自己身上。
“好啊，真是好啊！”他气极反笑，指着秦淮茹的手指都在抖，“我儿子没了，你还在这儿护着你这个闯祸精闺女！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没看好我儿子，故意纵容你闺女害人！”
火气“噌”地又往上涌，他几步冲过去，扬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这两下依旧力道不轻，秦淮茹被打得脸都歪到一边，脑袋嗡嗡作响，嘴里瞬间泛起一股腥甜。
“你个贱人，还护！摆明了就是这小贱人干的，你还维护她！慈母多败儿你懂不懂？”
何大清站在她跟前，唾沫星子乱飞，骂骂咧咧的，“这个小贱人敢害我儿子，我没要她的命就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她别想安生过日子！这事没完！”
秦淮茹咬着牙，硬生生受了这两巴掌，脸疼得发麻，却没哭出声，也没认错，只是把怀里的小当护得更紧了。
她心里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何大清正在气头上，越解释越火大。
只要能护住小当，挨几巴掌算什么，大不了这条命赔给他，只要孩子能好好的。
骂着骂着，何大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对啊，我干嘛要把她送派出所？
送进去改造三五个月那也太便宜这丫头片子了！
他转念又一想，他可是跟秦淮茹可是正儿八经扯了结婚证的，按法律上来说，就是小当的继父。
继父管教继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家里的事，关起门来怎么管都行，外人谁也挑不出理。
想到这儿，何大清心里暗暗笑了。
呵呵呵，老话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丫头性子歪，心眼黑，我这个当爹的，以后在家里慢慢管教，三天两头打一顿，好好掰掰她的性子，旁人也说不出啥闲话。
不过……他眉头微微一皱，又多了个心眼。
这丫头心眼子这么多，肯定记仇。
往后住在一个屋檐下，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可得多留点神。
别哪天她怀恨在心，偷偷弄点耗子药撒饭里，把全家都给送上西天，那可就太冤了。
不光是小当，秦淮茹这个当妈的，也别想轻轻松松过日子。
她不是护着她闺女吗，那就让她们母女俩一起受着。
一个完整的计划，慢慢在何大清脑子里成型了——干脆，带着她们回保定老家过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