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内门走。
周武走在最前面，李明走在中间，林清欢走在最后面。
内门在山上，外门在山下。
这一路都是上坡，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钻进云雾里。
“你们说，内门会给我们分什么样的师父？”李明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周武头也不回地说：“内门的师父是抽签分的，抽到谁就是谁。运气好的，分到长老级别的，修炼资源多。运气不好的，分到普通内门执事，跟在外门也差不多。”
“那要是分到特别差的呢？”
“那就认命。”
李明不说话了。
林清欢走在后面，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按照合欢宗的规矩，新晋内门弟子要先去内务堂报到，登记造册，分配住处和师父。
内务堂的执事叫孙德，是内门的老资历了，据说在内门干了三十年，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
这个人，比赵刚难对付得多。
内门到了。
一道高大的石墙把内门和外门隔开，石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墙中间有一道拱门，拱门两侧站着两个内门弟子，穿着青色长袍，腰悬令牌，表情冷漠。
“报到的？”左边的弟子看了他们一眼。
“是。”周武上前一步，递上三人的考核文书。
弟子接过文书，翻开看了看，点点头，把文书还给他们。
“进去吧，内务堂往里走，第三进院子。”
三个人穿过拱门，走进内门。
内门果然比外门气派多了。
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路两边种着灵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殿宇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在晨光中闪着金色的光芒。
路上的内门弟子看到他们，有人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有人连看都不看，也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
“又来了三个外门的。”
“那个大个子好像有点实力，另外两个……看着不怎么样。”
“外门出来的，能有多强？”
李明低着头，脚步加快，像要把那些议论甩在身后。
周武面不改色，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林清欢走在最后面，表情平静，手按在短剑上。
内务堂到了。
一进院子，正对面是一间宽敞的大殿，殿门敞开着，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书。
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最里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孙执事，我们是新晋内门弟子，来报到。”
老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周武、李明、林清欢？”他翻开桌上的名册，用指甲点着上面的名字，“练气三层、练气二层巅峰、练气二层。嗯，修为都不高，但能通过考核，说明实战能力不错。”
孙德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课文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内门的规矩跟外门不一样。外门是管事说了算，内门是师父说了算。你们抽到哪个师父，就归哪个师父管。师父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许挑三拣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三块木牌，木牌上刻着数字，背面朝上，排成一排。
“一人选一块。”
周武第一个上前，选了中间那块。
翻过来一看……七。
李明选了一块，翻过来……十二。
林清欢上前，拿了最后一块。
翻过来……一。
“一号？”孙德的眉头挑了一下，看了看林清欢，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册，“一号是……苏雪。”
林清欢的手顿了一下。
苏雪？
合欢宗宗主之女，内门大师姐，筑基初期修为，整个宗门最耀眼的天才。
也是她之前用手帕擦脸，在灵泉洞石阶上问她灵气波动的那个苏雪。
“分到苏雪师姐门下了？”李明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林清欢，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苏雪师姐可是宗主之女，跟着她能拿到最好的修炼资源！”
周武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走了狗屎运。
林清欢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木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运气好吗？
也许是。
也许不是。
她想起了那天在灵泉洞石阶上，苏雪说“你身上的灵气波动，不像炼气二层”。
想起了排位赛后，苏雪说“你的那把剑，不简单”。
想起了苏雪转身离开前，头也不回地说的那句“小心赵刚”。
苏雪一直在关注她。
为什么？
因为那把剑？
因为她身上的灵气波动？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林清欢把木牌塞进怀里。
不管苏雪为什么关注她，至少目前来看，苏雪没有恶意。
一个愿意提醒她“小心赵刚”的人，暂时可以信任。
大殿后面是内门弟子的住处。
林清欢分到的是一间单独的小院，不大，但比外门的木屋强了百倍。
青砖灰瓦，朱漆木门，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屋里也很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仙山。
林清欢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坐在书桌前。
她把短剑抽出来，放在桌上。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精致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通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墨，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墨？”
短剑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异常。
林清欢叹了口气，把剑插回腰间。
她站起来，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细语。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小楼，楼上有一个人影，白衣如雪，凭栏而立。
苏雪。
林清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窗后缩了缩。
但苏雪已经看到她了。
两人的目光在竹林上空相遇，隔着一片沙沙作响的竹叶，隔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苏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楼里。
林清欢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小楼，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内门。
苏雪。
老怪物。
剩下的六块碎片。
一切都刚刚开始。
她关上窗户，坐回书桌前，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计划。
先修炼，再打听老怪物的下落，然后找剩下的碎片。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窗外的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桂花树上飘下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地上。
内门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