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清欢就起来了。
不是她勤快，是睡不着。
内门的床太软了，比外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舒服一百倍，舒服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人就是这么贱，吃苦吃惯了，突然让你享福，反而浑身不自在。
她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
说是练剑，其实就是把短剑拔出来，在桂花树下比划了几下。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劈、刺、扫、撩，四个动作反复练，练到手酸了才停下来。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条条流动的金色细线。
林清欢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又把剑插回腰间。
墨还是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推门出去。
苏雪住的那座小楼离她的院子不远，穿过竹林就到了。
小楼不大，两层，青瓦白墙，楼前种着一片灵竹，竹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林清欢站在楼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门没关，进来吧。”苏雪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清冷得像山涧里的流水。
林清欢推门进去。
一楼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静心修炼”。
字写得很漂亮，笔锋凌厉，但又不失婉转，像苏雪这个人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她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苏雪站在窗前，还是那身白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画里的仙子。
“弟子林清欢，见过苏师姐。”林清欢抱拳行了一礼。
苏雪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练气五层。”苏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天前你在灵泉洞修炼的时候，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是练气三层。”
林清欢心里一紧。
那天在灵泉洞石阶上，她确实说自己突破了，练气三层。
五天过去了，从练气三层到五层，这修炼速度确实离谱。
连破两级，放在内门也算是天才级别的了。
但她不能说实话。
不能说自己在禁地里找到了灵脉节点，不能说剑灵帮她修炼，不能说残魂占了王浩的身体跑了。
这些事，随便哪一件说出来，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弟子在外门的时候压了修为，进了内门不用压了，就……涨上来了。”
苏雪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面平静的湖水，看不出深浅。
“压修为？”
“是。弟子不想在外门太出风头，所以一直压着。测灵石测出来的不是弟子的真实修为。”
苏雪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林清欢迎着那道目光，心跳平稳，表情平静。
她前世做过五年新媒体，什么甲方没见过？
被几十个人盯着改方案都没慌过，苏雪一个人看她，算不了什么。
“你倒是实诚。”苏雪收回目光，走到桌前坐下，“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林清欢在她对面坐下。
苏雪把长剑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你在禁地里，见到了什么？”
林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雪知道她进过禁地？
是执法堂的人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猜到的？
“弟子接了甲等任务，探查禁地异动。”林清欢从怀里掏出任务文书，放在桌上。
苏雪看了一眼文书，没有拿起来。
“我问的不是任务。我问的是你在禁地里，见到了什么？”
林清欢沉默了两秒。
苏雪不是赵刚，不是王浩，不是那些可以随便糊弄的人。
她是宗主之女，是内门大师姐，是整个合欢宗最耀眼的天才。
她问这个问题，一定知道些什么。
“一棵枯树。”林清欢说，“枯树下面有一个树洞，树洞里有紫色的光。弟子靠近的时候，有东西从树洞里冲出来，弟子差点受伤。”
“紫色的光？”苏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跟弟子说话，说它被困在树洞里上千年了，求弟子救它。”
苏雪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果然如此。
“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说它被封印在树洞里，需要筑基期的高手帮它破开封印。”林清欢顿了一下，“然后弟子就跑了。”
“跑了？”
“弟子练气三层，打不过。”
苏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林清欢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只是嘴角的一个弧度，转瞬即逝，但那一瞬间，苏雪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泉水。
“你做得对。”苏雪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个东西，不是你能招惹的。”
“苏师姐知道那是什么？”
苏雪没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竹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欢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千年前，有一个剑修，自称万古第一剑修。”苏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持一把魔剑，横扫七大门派，无人能敌。七大门派掌门联手围剿，苦战三个月才将他击杀。但他的残魂不灭，附在魔剑上，被封印在合欢宗后山。”
林清欢听着，没有插嘴。
这些事，她在禁地秘录里已经看过了。
但她想知道的是苏雪知道多少，以及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禁地里的封印，是以灵脉为基、以枯树为心、以七大门派掌门的精血为引设下的。封印有三个核心，残魂、剑灵、剑身。残魂和剑灵被封印在枯树下，剑身被分成了七块，分藏在七大宗门。”
苏雪转过身，看着林清欢腰间的短剑。
“你手里的那把，就是合欢宗保管的那一块。”
林清欢没有否认。
苏雪既然能看出短剑值五百灵石，知道它的来历也不奇怪。
“苏师姐，那剩下的六块碎片在哪里？”
“不知道。”苏雪重新坐下，“千年前的事，很多记载都遗失了。剩下的六块碎片流落到哪里，没人知道。但那个残魂知道。他占了王浩的身体跑了，一定会去找剩下的碎片。”
“苏师姐怎么知道残魂占了王浩的身体？”
苏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以为执法堂的人都是废物？他们在禁地里找到了王浩的衣物碎片，上面有被夺舍的痕迹。加上你提供的证词，王浩说禁地里有个宝贝，要去拿，执法堂的结论是，王浩被禁地里的凶物夺舍了。”
林清欢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