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萬花谷到天劍門，走了整整十二天。
這十二天里，林清歡的修為從築基初期突破到了築基中期。
不是靠修煉，是那塊魔劍碎片殘留在她體內的靈力，在她睡覺的時候、走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一點一點地被基台吸收，像春雨潤物細無聲。
築基中期的感覺跟初期完全不一樣。
丹田里的基台大了一圈，靈力運轉的速度快了一倍，感知的範圍從方圓十丈擴大到了方圓百丈。
她能听到百丈外螞蟻爬過樹葉的聲音，能聞到十里外下雨的味道。
甦雪對她的進步速度越來越滿意。
雖然她嘴上不說，但林清歡從她安排行程的方式看出來了，以前是甦雪走前面，她跟在後面跑；現在兩人並肩走，速度差不多。
到了第十二天的傍晚，天劍門到了。
林清歡站在一座荒山上，看著山腳下的廢墟，沉默了。
這就是天劍門？
那個曾經與合歡宗齊名的七大宗門之一？
那個以劍術聞名天下、門中弟子皆修劍道、人劍合一的天劍門？
廢墟很大，覆蓋了整座山腳，從東到西至少十里。
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碎裂的石碑、生銹的兵器。
雜草從石縫里長出來，有的比人還高，在晚風中搖曳，像無數只干枯的手臂。
白骨散落在雜草間，有的完整，有的碎裂，被雨水沖刷得發白。
林清歡踩著一塊碎裂的石碑走過去，石碑上刻著三個字…“天劍門”，字被刀劍砍過，裂成了兩半，只剩“天劍”兩個字還能辨認。
“三十年了。”甦雪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三十年過去，什麼都沒變。”
“師父，天劍門被滅門的時候，你在哪兒？”
“在合歡宗。我才七歲。”
七歲。林清歡想象著七歲的甦雪站在這里，看著滿地的尸體和鮮血，會是什麼表情？
“我師父…上一任宗主…帶我一起來的。”甦雪蹲下來，撿起地上的一塊碎鐵，碎鐵銹跡斑斑，但還能看出是一把劍的碎片，“他說，天劍門是合歡宗最好的盟友，天劍門沒了，合歡宗就少了一只胳膊。”
“凶手是誰？”
“不知道。”甦雪把碎鐵扔回地上，“師父查了三年，沒查到。他只說了一句話，凶手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
林清歡的心跳加速了。
一個組織。
老怪物的組織。
老怪物在禁地里困了千年，但他的信徒一直在外面活動。
抽走萬花谷的靈脈、滅掉天劍門、拿走魔劍碎片，這些事，都是那個組織干的。
“師父，你師父有沒有說，那個組織叫什麼？”
甦雪搖了搖頭。
“他只說了兩個字…‘歸墟’。”
歸墟。
林清歡把這兩個字記在心里。
兩人在廢墟里找了一天一夜。
甦雪拿著她師父留下的地圖，在廢墟里走了無數遍，對照著地圖上的標記，一個一個地排查。
林清歡跟在後面，用短劍探測地下的靈力波動。
兩塊碎片之間的感應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如果第三塊碎片在這片廢墟的地下，短劍會有反應。
但一天一夜過去了，什麼都沒找到。
“不應該。”甦雪站在一片倒塌的大殿前，眉頭緊鎖，“師父的感應不會錯。碎片一定在這里。”
林清歡把短劍插回腰間，揉了揉發酸的眼楮。
一天一夜沒合眼，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但她不能睡，甦雪也沒睡。
“師父，會不會被人拿走了？”
“不會。師父在廢墟里找過，沒有外人進入的痕跡。”
“那會不會埋得太深了，感應不到？”
甦雪沉默了一會兒，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咬破手指，在符紙上畫了一個復雜的符文，然後把符紙貼在地上。
符紙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地下三十丈，有靈力波動。”甦雪站起來，“碎片應該在那里。”
三十丈，相當于十層樓的高度。
要把碎片從這麼深的地下挖出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來。”林清歡抽出短劍，金色的靈力灌注到劍身中，劍身上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起來，像一條條流動的金色河流。
她舉起短劍，猛地往地上一刺。
“轟……！”
地面裂開了。
不是一道裂縫，是一張大網，從短劍刺入的點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大，地面的碎石和泥土開始往下陷。
林清歡收劍，往後退了一步。
地面塌了。
一個巨大的坑洞出現在兩人面前，坑洞很深，深不見底。
坑洞底部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光很弱，但在這片黑暗的廢墟中，那點光像一顆星星，格外顯眼。
“我下去。”林清歡把短劍咬在嘴里，沿著坑洞的牆壁往下爬。
牆壁很陡，幾乎垂直，但上面有很多凸起的石塊和樹根，可以落腳。
甦雪站在坑洞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小心。”
林清歡沒有回答，因為她已經爬下去了。
越往下越黑，從地底深處涌上來的寒氣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爬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腳踩到了實地。
底部是一個天然的洞穴，不大，只有幾間木屋大小。
洞壁上有水滲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水滴聲在洞穴里回蕩，像有人在敲木魚。
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不高，只到她的膝蓋。
石台上放著一個石盒，石盒不大，一尺見方，表面布滿了灰塵。
林清歡走過去，吹掉石盒上的灰。
石盒上刻著幾個字…“天劍門歷代掌門之信物”。
她打開石盒。
里面躺著一塊黑色的碎片，跟之前的兩塊一模一樣。
碎片旁邊還有一把小劍，劍只有手指長，通體銀色，劍身上刻著兩個字…“天劍”。
魔劍碎片。
天劍門的碎片。
林清歡把碎片拿出來，握在手里。
碎片的靈力比萬花谷那塊更強，入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力涌入體內，跟之前的兩塊碎片產生共鳴。
丹田里的金色基台猛地亮了一下，修為從築基中期初期，突破到了築基中期巔峰。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碎片，心跳快得像打鼓。
三塊了。
她手里有三塊碎片了。
加上老怪物手里的兩塊，一共五塊。
剩下兩塊，一塊在幽冥教，一塊在太虛觀或星辰閣。
她要搶在老怪物之前，拿到剩下的兩塊。
林清歡把碎片塞進懷里，把銀色小劍放回石盒，蓋上蓋子。
她轉身準備爬上去。
一抬頭，她僵住了。
坑洞的牆壁上，趴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骷髏。
骷髏穿著一身破爛的道袍，道袍上還能辨認出“天劍”兩個字。
它的手死死摳著牆壁上的石縫，像是在往上爬的時候死在了半路上。
天劍門的弟子。
滅門的時候，他可能是想逃，但沒逃掉。重傷之後掉進了這個坑洞，想爬上去，但爬到一半死了。
尸體腐爛，血肉化盡，只剩一具白骨，還保持著死前的姿勢，頭朝上，手摳著石縫，嘴巴大張著，像在喊什麼。
林清歡看著那具骷髏，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把骷髏的手從石縫里掰開，讓它掉下來。
骷髏落地，“嘩啦”一聲散成一堆骨頭。
林清歡把那堆骨頭攏到一起，用泥土蓋上。
“安息吧。”
她轉身，開始往上爬。
甦雪在坑洞邊緣等著。
看到林清歡爬上來，她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找到了？”
林清歡從懷里掏出那塊碎片，在甦雪面前晃了晃。
甦雪看著碎片，眼神里的緊張消散了。
“兩塊了？”
“三塊。加上老怪物手里的兩塊，一共五塊。還剩兩塊。”
“知道在哪兒嗎？”
林清歡搖了搖頭。
“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誰？”
“陳老頭。”
甦雪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之後，我跟你一起去問他。”
林清歡點了點頭，把碎片塞回懷里。
兩人轉身離開天劍門廢墟。
走了幾步，林清歡忽然停下來。
“師父。”
“嗯？”
“你說，萬花谷和天劍門的碎片，為什麼還在？”
甦雪轉過身，看著她。
“因為歸墟沒找到。”
“歸墟能找到萬花谷的靈脈，能找到天劍門的山門，找不到碎片？”
甦雪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也許他們找的不是碎片。”
“那他們找的是什麼？”
甦雪沒有回答。
但林清歡心里有一個答案，一個讓她脊背發涼的答案。
他們在找的不是碎片，是劍靈。
殘魂和劍靈是分開的。
老怪物是殘魂，墨是劍靈的一部分，禁地深處還有一個劍靈。
歸墟在找的，是禁地深處的那個劍靈。
萬花谷的靈脈被抽走，是為了激活什麼東西。
天劍門被滅門，是為了得到什麼東西。
靈脈。碎片。劍靈。
三樣東西，缺一不可。
老怪物要恢復巔峰狀態，需要三樣東西，完整的魔劍、陰陽體、以及禁地深處的劍靈。
碎片他在收集，陰陽體她就在他面前，劍靈還在禁地深處等著。
林清歡握緊了短劍，指節發白。
她必須在老怪物拿到劍靈之前，把剩下的碎片全部找到。
不，不是找到。
是拿到。
然後，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