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後面是一片廢墟。
曾經這里應該是萬花谷的核心區域，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
石板路被雜草和青苔覆蓋，牆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頭骨架，木頭已經腐朽發黑，手指一踫就碎成粉末。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
甦雪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在地面和牆壁上掃過，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林清歡跟在後面，手按在短劍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剛才那四頭灰狼讓她意識到，萬花谷雖然已經死了，但這里還活著的東西比死了的更危險。
“到了。”甦雪在一面牆前停下來。
牆很普通，青磚砌的，跟周圍的牆沒什麼區別。
但甦雪蹲下來，用手扒開牆角的雜草，露出下面一塊石板。
石板上刻著一個符號…一朵花，花瓣有五片，每一片的形狀都不一樣。
“萬花谷的標記。”甦雪把手按在符號上，靈力注入，符號亮了一下，然後石板向下沉了一寸。
甦雪站起來，用腳踩了一下石板。
“ ……”
石板陷了下去，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有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藏寶室在地下？”
“萬花谷的規矩，重要的東西都藏在地下。”甦雪從懷里掏出一顆夜明珠，握在手里，珠子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腳下的石階，“地下的溫度恆定，濕度也恆定，東西不容易壞。”
林清歡跟著她走下石階。
石階很長，走了一百多級才到底。
底部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
壁畫的內容是花，各種各樣的花，桃花、荷花、菊花、梅花、蘭花、牡丹、芍藥，還有很多林清歡叫不出名字的花。
每一朵花都刻得很精細，花瓣的紋理、花蕊的細節，一絲不苟，跟山門上那扇青銅門的風格一模一樣。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不大，只有一人高，但看起來很厚重。
門板上刻著一個巨大的花形符號，花瓣有五片，跟外面石板上刻的一模一樣，但大了幾十倍。
甦雪把手按在符號上，靈力注入。
符號亮了。
但門沒有開。
甦雪的眉頭皺了一下，加大靈力輸入。
符號更亮了，亮得刺眼，但門還是紋絲不動。
“師父，怎麼回事？”
“門被鎖死了。”甦雪收回手，盯著石門上的符號，“從里面鎖的。”
從里面鎖的。
也就是說，有人從藏寶室里面把門鎖上了。
那個人，要麼是萬花谷的弟子，在封山之後躲進了藏寶室；要麼是後來者，比她們先一步到了這里。
“能強行打開嗎？”
甦雪搖了搖頭︰“這門是千年寒鐵鑄的，外面還加了陣法。強行打開，陣法會爆炸，把整個藏寶室炸塌。”
林清歡沉默了。
她走到石門前，伸手摸了摸門板的材質。
千年寒鐵，確實不是她能撼動的。但她注意到了門板邊緣的縫隙不寬，大概一根手指的寬度。
縫隙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光很微弱，但確實是光。
“師父，你看這里。”
甦雪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條縫隙。
縫隙里的光，是金色的。
跟林清歡短劍上的金色紋路一模一樣。
“魔劍碎片？”林清歡的心跳加速了。
“應該是。”甦雪從腰間抽出長劍，用劍尖輕輕挑了一下縫隙，縫隙里的金色光芒閃了一下，但沒有其他反應，“碎片在門後面。門是鎖著的，碎片在里面。”
兩人隔著石門對視了一眼。
門打不開，碎片拿不到。
難道要白跑一趟？
林清歡蹲下來，把眼楮湊到縫隙前往里看。
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團模糊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跳動，像一顆沉睡的心髒。
“師父，除了這扇門，還有別的路進藏寶室嗎？”
“應該有。”甦雪收起長劍，轉身往回走，“藏寶室一般會有兩個入口，一個正門，一個暗道。暗道是給萬花谷核心弟子用的，外人不知道。”
“那暗道在哪里？”
甦雪沒有回答，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幾趟，目光在牆壁和地面上掃過。
“在這里。”她在一面牆壁前停下來。
牆跟其他地方的牆沒什麼區別，青磚，灰縫，沒有任何標記。
但甦雪用手指敲了敲牆壁，“咚咚”的聲音不是實心的，是空的。
“牆後面是空的。”
林清歡抽出短劍，用劍柄在牆上敲了敲，聲音確實不一樣。
牆磚的排列方式也跟其他地方不同，磚縫之間的灰泥顏色較淺，像是後來修補過的。
“我來。”甦雪往後退了兩步，靈力灌注到右手，一掌拍在牆上。
“砰……！”
牆裂了。
不是碎成幾塊，是整面牆向里倒了下去，像一扇被推開的門。
牆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很矮，要彎著腰才能通過。
甦雪率先鑽了進去，林清歡跟在後面。
通道不長，走了大概二十幾步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里沒有燈，但有一團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魔劍碎片。
林清歡看到了。
碎片懸浮在密室正中央的半空中，緩緩旋轉。
它不是躺在地上的，是飄著的，像一個失重的物體，不受引力的約束。
碎片不大，比她在合歡宗拿到的那塊小了一圈，形狀也不規則，像被人生生掰下來的一塊。
碎片的周圍，有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像蛋殼一樣包裹著它。
光膜上流轉著復雜的紋路，不是陣紋，是劍紋魔劍本身的紋路。
“這就是萬花谷的碎片。”甦雪站在密室門口，沒有進去，“千年了，它一直在守護著萬花谷。萬花谷的靈脈，就是靠它維持的。”
“靈脈不是被抽走了嗎？”
“靈脈被抽走了，但碎片還在。”甦雪的聲音很輕，“萬花谷封山二十年，靈脈枯竭了二十年，但碎片一直在用自己的靈力維持著這片土地。不然，整座山早就塌了。”
林清歡看著那塊懸浮在空中的碎片，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它不是死物。
它有生命，有心跳，有呼吸。
它在守護這片已經死去的土地，守護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守護一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時代。
“怎麼拿？”
“用手。”甦雪說，“碎片不會傷害你。”
林清歡深吸一口氣，走進密室。
金色的光芒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像一個嬰兒的呼吸。
她伸出手，穿過那層薄薄的金色光膜，抓住了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力從碎片中涌出，順著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體，涌入她的丹田。
丹田里的金色基台猛地亮了一下，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
靈力在暴漲。
築基初期。
築基初期中段。
築基初期巔峰。
突破到築基中期就差一層紙的時候，那股靈力停了。
林清歡低頭看著手里的碎片，它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里，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像是在把最後的力量都給了她。
“謝謝。”林清歡輕聲說。
碎片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從藏寶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林清歡把那塊碎片跟之前的那塊放在一起，用布包好，塞進懷里。
兩塊碎片靠在一起的瞬間，她感覺到它們在互相吸引，像兩塊磁鐵，想要合為一體。
但她沒有讓它們合。
墨說過，碎片不能隨便合，需要特定的方法，否則會引起靈力的暴動。
“師父，下一站去哪兒？”林清歡問。
甦雪站在萬花谷的廢墟上，看著遠處天邊的晚霞。
晚霞是紅色的，像血一樣紅，照在甦雪白色的勁裝上，把她整個人染成了淡紅色。
“天劍門。”
“天劍門不是被滅了嗎？”
“被滅了，但碎片不一定被拿走了。”甦雪轉過身看著她，“天劍門被滅的時候，我師父…合歡宗上一任宗主去現場看過。他在天劍門的廢墟里感應到了魔劍碎片的氣息。碎片應該還在那里，只是被埋在了地下。”
“你師父？”
“上一任宗主，已經去世了。”甦雪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清歡從她眼楮里看到了一絲波動，“他在天劍門的廢墟里找了三天三夜，沒找到。回來之後，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讓我以後有機會，再去看看。”
林清歡沉默了。
甦雪的師父，合歡宗上一任宗主。
那是一個她從未听說過的人，但對甦雪來說，那是很重要的人。
“師父，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甦雪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很固執的老頭。修煉天賦不高，但很努力。他在宗主的位置上坐了五十年，修為從築基後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是整個合歡宗千年來第一個金丹期的宗主。”
金丹期。
林清歡看著甦雪的側臉，晚霞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柔和，跟平時那種拒人千里的清冷完全不一樣。
“師父，你會突破金丹的。”
甦雪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甦雪。”
甦雪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回答。
兩人在廢墟上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遠處山林的氣息。
甦雪的長發被風吹散了，幾縷黑發飄在臉上，她沒有去整理，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
“走吧。”甦雪轉身往山下走。
“去哪兒？”
“找個地方住。天黑了，走不了了。”
林清歡跟在後面，看著甦雪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
她忽然覺得，甦雪不像她想象的那麼冷。
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就像那扇石門，看起來很堅固，打不開，但你仔細看，會發現它上面有一條縫隙。
縫隙不大，但足以讓光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