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歡沖到甦雪小樓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甦雪坐在廳堂里，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茶已經涼了，她沒喝。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師父。”林清歡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宗主失蹤了，你知道嗎？”
甦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楮里有一種林清歡從未見過的情緒…愧疚。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宗主失蹤之前，最後見的人是我。”
林清歡愣住了。
“師父，你跟宗主說了什麼？”
甦雪沉默了一會兒，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宗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如果他失蹤了，就把這封信給你。”
林清歡拆開信。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林清歡，見字如面。吾已知大長老乃歸墟之人，亦知孫德之事。吾此次離開，是為引開大長老之耳目，保汝與甦雪安然。汝之任務，即借吾失蹤之際，揪出大長老之黨羽，一一清除。待吾歸來之時，便是大長老伏法之日。勿念。宗主留。”
林清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宗主的字跡很穩，每一筆都工工整整，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寫下的。
“師父，宗主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只說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讓大長老找不到他。”
“那我們怎麼辦？”
甦雪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按宗主說的做。揪出大長老的黨羽，一一清除。”
林清歡握著信紙的手指緊了緊。
“從哪里開始查？”
“陳老頭手里有孫德留下的冊子，冊子里有大長老安插的名單。從名單上第一個人開始查。”
林清歡回到外門藏經閣的時候，雲蘿還在。
“宗主失蹤了。”林清歡說。
雲蘿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師父干的？”
“不確定。但宗主留下了話，讓我們趁他不在，把大長老的黨羽揪出來。”
雲蘿沉默了一會兒。
“名單呢？”
“在陳老手里。”
陳老頭從書桌下面拿出那本冊子，翻到中間一頁。
“大長老安插在宗門各處的人，一共十二個。內門執事三個，外門管事四個，藏經閣管理員兩個，執法堂執事兩個，還有一個靈泉洞的守衛。”
林清歡看著那份名單，手指一個個數過去。
十二個人，遍布合歡宗的每一個角落。
靈泉洞的守衛、藏經閣的管理員、執法堂的執事，這些人平時看起來都只是普通的宗門弟子，但他們都是大長老的眼楮和耳朵。
“先從哪里開始？”雲蘿問。
“靈泉洞。”林清歡把名單收起來，“靈泉洞是宗門的靈脈核心，那里的守衛如果被大長老控制，整個宗門的靈氣供應都會被掐斷。”
第二天一早，林清歡去了靈泉洞。
靈泉洞的守衛叫劉三，築基初期，在靈泉洞守了十五年。
他平時很不起眼，不愛說話，不愛惹事，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林清歡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正在打盹。
“劉三。”
劉三睜開眼，看到是林清歡，連忙站起來。
“林師姐。”
“別緊張，我問你一件事。”
“師姐請問。”
“你是大長老的人嗎？”
劉三的表情僵住了。
“師姐，這……”
“別狡辯。我手里有證據。”林清歡從懷里掏出那本冊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孫德留下的冊子，上面有你名字。”
劉三的臉色徹底白了。
“林師兄，我……我……”
“你有兩條路。第一條，繼續幫大長老做事，等事情敗露，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第二條，把你知道的事說出來，我保你平安。”
劉三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于開口了。
“我……我說。大長老讓我守著靈泉洞，把每天進出靈泉洞的人數報給他。他說如果有人連續多日進靈泉洞不出來，就告訴他。”
“還有呢？”
“還有……他讓我在靈泉洞的水里下藥。藥是慢性的，不會馬上死，但長期喝下去，修為會慢慢衰退。”
林清歡的手指在劍柄上攥緊了。
下藥。
在靈泉洞的水里下藥。所有進入靈泉洞修煉的弟子都會喝那里的水，都會中招。
修為慢慢衰退，查不出原因，只會以為是自己的資質問題。
“藥在哪兒？”
“在……在靈泉洞最深處的那塊石頭下面。”
“帶我去。”
靈泉洞最深處，在甦雪當初給林清歡準備的那間密室的隔壁。
一塊石頭下面，壓著一個小瓷瓶。
瓷瓶里的藥粉是白色的，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蜜糖，但林清歡知道，這東西比毒藥還毒。
“墨，你能分析出這是什麼藥嗎？”
墨沉默了一會兒。
“噬靈散。一種慢性毒藥，不會致命，但會慢慢吞噬靈力。長期服用，築基期以下的人，修為會在三年內歸零。”
三年內歸零。
林清歡把小瓷瓶收好，轉身看向劉三。
“你給多少人下過藥？”
“不……不知道。這十五年，每個進靈泉洞修煉的弟子都喝過靈泉水，都中過毒。”
十五年。
合歡宗建宗千年，靈泉洞的泉水一直是無毒的。
但大長老在十五年前就開始下毒了。
一萬多名弟子，每個人都喝過靈泉水，每個人的修為都在慢慢衰退。
“大長老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想控制宗門。”劉三的聲音在發抖，“等所有弟子的修為都退到築基以下，他就能控制整個合歡宗。到時候，他想讓誰當宗主，誰就當宗主。”
林清歡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
大長老比趙剛危險一百倍。
趙剛最多是貪財，最多是想欺負幾個外門弟子。
大長老是想要整個合歡宗的命。
“劉三，你知道還有多少人跟你一樣被大長老安插了嗎？”
“我知道。”劉三咽了口唾沫，“每一個被安插的人，都跟我一樣，被人拿住了把柄。我欠了大長老的賭債，他是為了還債才替大長老做事。其他人也差不多，有人欠了靈石，有人被大長老抓住了把柄，有人家里人的命在歸墟手里。”
“你能把他們的名字和把柄告訴我嗎？”
劉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從靈泉洞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清歡把小瓷瓶和名單收好，快步走回內門。
她要去告訴甦雪，大長老的陰謀，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甦雪听完林清歡的報告，沉默了很久。
“噬靈散。”她的聲音很冷，“他用了十五年，想讓整個合歡宗垮掉。”
“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救人。”甦雪站起來，“靈泉洞的水從今天起停止供應。所有進過靈泉洞的弟子，都要檢查身體。”
“那大長老那邊……”
“他會發現的。他知道了，就會狗急跳牆。”
“那我們……”
“我們等他跳牆。”甦雪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林清歡從未見過的堅決，“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林清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