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欢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了这句话。
“碎片在你身上？”她的目光从星瑶的脸移到她怀里的竖琴上，又从竖琴移到她的裙摆上。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下一块魔剑碎片的样子。
“准确地说，是藏在我体内。”星瑶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的手掌白皙纤细，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金色纹路，像一条细线，从掌心延伸到指尖，“碎片的力量跟我的灵力融合在一起了。它就是我的一部分。”
林清欢沉默了。
她手里的四块碎片是固态的，拿在手里像一块黑色的铁片。
星瑶体内的碎片是液态的，跟她的灵力融为一体。
这种融合方式比她的更彻底，也更危险，碎片的力量随时可能反噬宿主。
“你什么时候把碎片融进体内的？”
“十六岁。”星瑶把手收回去，重新抱住竖琴，“师父说，星辰阁的碎片不能一直放在藏宝室里，迟早会被人拿走。只有跟人融为一体，才最安全。”
“那个人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星辰阁资质最好的弟子。”星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有我能承受碎片的力量而不被反噬。”
苏雪站在林清欢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星瑶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能把碎片取出来吗？”苏雪终于开口了。
星瑶摇了摇头。
“不能。碎片跟我的经脉已经长在一起了。强行取出，我会死，碎片也会碎。”
林清欢的眉头皱了起来。
碎片跟宿主融为一体，取不出来。
那她要拿到碎片，就必须把星瑶也一起带走？
不对，不是带走，是要让星瑶活着，碎片就活着；星瑶死了，碎片就碎了。
“那我只能把你带在身边了。”林清欢说。
星瑶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确定？我可是星辰阁的人。你把我带在身边，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知道就知道。”林清欢把短剑插回腰间，“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云萝在后面笑了一声：“你半夜起来偷吃灵果的事，也不算见不得人？”
“云师姐，你不要拆我的台。”
“我实话实说。”
林清欢不跟她争了，转过头看着星瑶。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星瑶抱着竖琴，偏着头想了想。
“星辰阁的师父把我养大，让我守护碎片。碎片在我体内，我就得保护它。你拿了四块碎片，说明你是被碎片选中的人。跟着你，比待在星辰阁安全。”
她顿了顿，看了看苏雪和云萝，又看了看林清欢。
“而且，你们挺有意思的。”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沙漠里扎营。
星瑶用她的竖琴弹了一首曲子，琴声悠扬，像月光一样清冷。
林清欢靠着骆驼行李坐着听，心里想着前世加班到半夜的时候，偶尔也会在通勤路上听歌。
那时候听的是流行歌，歌词写的是爱恨情仇；现在听的是古琴曲，旋律里全是山河星月。
“你弹的真好听。”云萝靠在另一个行李上，闭着眼睛，“星辰阁的人都会弹琴吗？”
“都会。”星瑶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星辰阁的功法跟星辰有关，弹琴能帮助沟通星辰之力。每个人都会一种乐器，我选的竖琴。”
“那你会弹流行歌吗？”
星瑶的手指停住了。
“流行歌是什么？”
“就是一种……嗯……”云萝不知道怎么解释，转头看向林清欢，“林清欢，你来解释。”
林清欢想了想：“就是一群人唱的歌。调子简单，好学好记。”
星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应该是民间小调一类的。我会几首，但你们可能没听过。”
“你弹一首试试。”
星瑶真的弹了一首。
调子轻快活泼，跟之前那种悠扬清冷的风格完全不同。
苏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云萝跟着哼了起来。
林清欢靠在行李上，嘴角微微翘起。
前世的职场社交，跟现在也差不多。
一群人坐在一起，有人弹琴，有人哼歌，有人在旁边听着。
只是前世大家喝的是啤酒，现在喝的是灵茶。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继续赶路。
星瑶走在林清欢旁边，抱着竖琴，步态轻盈得像在跳舞。
沙漠的沙子对她来说好像不存在，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裙摆没有沾上一粒沙。
“你真的不会热吗？”林清欢看着她那身月白色的长裙，“这天气穿这么厚，你不中暑？”
“我不怕热。”星瑶偏过头看着她，“你也不怕热，但你蒙着脸。”
“我那是防晒。你不懂。”
“防晒？”
“就是把皮肤遮起来，不被太阳晒黑。”
星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白皙得近乎透明。
“我觉得被太阳晒黑也挺好看的。”
“那是你没被晒黑过。等你真的晒黑了，你就知道有多难白了。”
星瑶笑了笑，没有反驳。
又走了两天，沙漠终于到了尽头。
远处的山脉在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峰顶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山脚下有一片绿洲，绿洲里有一座小城，城墙是用白色的石头砌的，在沙漠里格外显眼。
“那是星辰阁的外城。”星瑶指着那座小城，“星辰阁的弟子住在山上，外城住的是普通人和来做生意的修士。”
“我们能进去吗？”林清欢问。
“能。外城对所有人开放。”
四个人走进外城的时候，城门口的两个守卫看到星瑶，连忙行礼。
“星瑶师姐回来了。”
星瑶点了点头，带着三人穿过城门。
外城不大，但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灵果的，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
林清欢看了一圈，感觉像是缩小版的坊市，但比坊市更干净整洁。
“师父，我们今晚住哪儿？”林清欢问苏雪。
苏雪看了看天色：“找家客栈住一晚，明天再上山。”
“不用住客栈。”星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在山脚下有一处院子，你们可以住我那里。”
林清欢愣了一下：“你一个星辰阁的弟子，在山脚还有院子？”
“那是师父以前住的。师父去世后，就空着了。我偶尔会去住几天。”
林清欢看了看苏雪，苏雪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星瑶的院子在山脚下，不大，但很雅致。
院墙是用白色的石头砌的，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观星居”。
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飘了满地。
“你们随便住，我去做饭。”星瑶把竖琴放在桌上，转身走进厨房。
林清欢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姑娘，太淡定了。
遇到陌生人，不害怕；被人发现碎片，不紧张；跟着她们走了好几天，不抱怨。
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所以什么都不用慌张。
观星术，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