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林清欢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归墟的女儿……
这个女人的身份比任何敌人都要棘手。
她是老怪物的直系血脉，是归墟的实际掌控者，是她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阴谋的源头。
“老怪物的女儿？”林清欢把短剑横在身前，金丹在丹田里急速运转，“他在禁地里困了一千年，哪儿来的女儿？”
“他困在禁地里之前，就已经有了后代。”归墟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他创立了归墟，留下了血脉。每一代归墟的首领，都是他的直系后人。我是第一千零七代。”
林清欢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一千零七代。这个数字意味着归墟比她想象的更古老、更庞大。
它不是老怪物被困之后才产生的组织，是他在被封印之前就已经布下的棋子。
“你父亲的身体撑不住了。”林清欢的目光从归墟身上移到石台上那具苍白的尸体上，“你不打算帮他？”
归墟低头看着石台上的尸体，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身体已经死了。王浩的躯壳撑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送他最后一程。”
“送他最后一程？他不是你父亲吗？”
“是我父亲，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归墟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风穿过石缝，“他从我出生之前就被封印了。我从小听着他的名字长大，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但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需要完成的使命。”
林清欢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恨他？”
“不恨。”归墟抬起头，看着她，“也不爱。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但他是归墟的创始者，是归墟的信仰。没有他，归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不管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我都必须帮他。”
“帮他恢复巅峰？”
“帮他解脱。”归墟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林清欢从未听到过的坚决，“他被封印了一千年，困在一团残魂里，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那种日子，比死了还难受。我来这里，是来结束他的痛苦。”
林清欢沉默了。
老怪物的女儿来杀老怪物。
她帮了老怪物一千年，最后来送他上路。
这种关系，比敌人更复杂。
“他在哪儿？”
归墟看了看石台旁边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道暗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下面。最后一层地宫，连着灵脉核心。他把自己放在那里，用灵脉的力量维持着残魂不散。”
“他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他在等。”归墟看着她，“等一个人。等一个能继承他力量的人。”
林清欢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的是我吗？”
归墟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那道暗门。
她的黑裙在烛光下泛起幽暗的光泽，像夜空中最深的那片黑暗。
“跟我来。”
暗门下面是另一段石阶。
这次石阶不长，走了几十级就到头了。
底部是一间更小的石室，比上面的石室小了一半，但灵力浓度高了几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灵气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老怪物。
不，不是王浩的身体了。
那是一具新的身体……
比王浩年轻，比王浩强壮，五官端正，皮肤健康。
他已经换了一具身体，而且不是筑基初期的身体。
是金丹期。
“他找到新的身体了。”苏雪的声音很冷，长剑出鞘，“金丹初期的身体。”
老怪物坐在石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强，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是在休整。
归墟走到石台前，低下头看着他。
“父亲，人带来了。”
老怪物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比之前更亮、更沉、更深。
像两团燃烧的炭火，在黑暗中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看到了林清欢。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算计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来了。”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了，变得清晰、低沉、有磁性，“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干什么？”
“等你继承我的力量。”老怪物站起来，从石台上走下来，走到林清欢面前，“你是阴阳体，你手里有四块碎片，你身上有墨的剑灵。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继承我一切的人。”
林清欢握着短剑，没有说话。
“你不用害怕。”老怪物的声音很轻，“我不会伤害你。我让你来，是为了把最后两块碎片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碎片，在手里摊开。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像两颗小太阳，温暖而明亮。
“这是最后两块碎片。”老怪物看着她，“加上你手里的四块，加上你朋友身上的一块，七块碎片都在这里了。只要你接过这两块，七块碎片就能合一，魔剑就能重生。”
“为什么？”林清欢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怪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已经活够了。”他的声音很轻，“一千年的囚禁，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孤独。我累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伸出手，把两块碎片递到林清欢面前。
“接过去。”
林清欢看着那两块碎片，心跳快得像打鼓。
七块碎片。
全部在这里了。
她伸出手。
然后停住了。
“你刚才说，继承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残魂？”
老怪物没有否认。
“对。魔剑重生的同时，我的残魂也会附在剑上。你不只是拿到碎片，你也会继承我的记忆、我的经验、我的力量。你会成为修真界最强的人。”
“代价呢？”
“代价是……”老怪物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的身体会变成我的容器。我的残魂不会吞噬你，但会跟你共存。你不再是你一个人，是两个人。”
林清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那两块碎片，又看了看老怪物。
“所以你说的‘帮我’，其实是‘用我的身体活下去’。”
“不是活下去，是共存。”老怪物的声音很真诚，“你的意识不会被抹掉，你的记忆不会消失。你只是……多了一个我。”
林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短剑插回腰间。
“不接。”
老怪物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接。”林清欢的声音很平静，“你给的这些，我不想要。我不想变成容器，不想跟别人共享身体。我就想做我自己。”
老怪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块碎片收了回去。
“你比你前世聪明。”
林清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知道我的前世？”
“知道。”老怪物的声音很轻，“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是天选之人，是阴阳体的最佳载体。我一直在等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如果你不接这两块碎片，我就只能自己用了。”
暗红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石室的墙壁在震动，地面在龟裂，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灵力威压。
林清欢猛地往后跳了一步，短剑出鞘。
“师父！”
苏雪的剑已经横在了她面前，白色的剑气在空中凝结成一面冰盾。
云萝的软剑已经出鞘了，星瑶的琴弦也已经绷紧了。
四个人，背靠背，面对着老怪物。
老怪物站在石室中央，手里握着两块碎片，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决绝的光。
“既然你不接，那我就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