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怪物消失在山崖下的那一刻，林清歡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一戰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她用盡了全力，受了傷，流了血，但老怪物只是打了個照面就走了。
像是專門來試她一下，又像是在趕時間。
“他是在拖延。”星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琴聲還沒完全停下，余音在暮色中緩緩消散，“他本來可以走得更早，但他等到了我們。他在驗證一件事。”
“驗證什麼？”
“驗證你是不是真的能傷到他。”星瑤走到懸崖邊，往下看了看，銀白色的長發被風吹起，“他那一掌，是故意的。他想要你刺中他。”
林清歡低頭看著自己短劍上的血。
黑色的血，比墨汁還濃，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老怪物的血流在劍身上，像是活的，在金色紋路之間慢慢游走，像一條細小的黑蛇。
“他讓我刺中他，是為了在我身上留印記。”林清歡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對。你刺中他的同時，他的血也留在了你的劍上。通過那滴血，他能隨時找到你的位置。”
林清歡沉默了一會兒，把短劍插回劍鞘。
“那我們也能找到他。他的血在劍上，我就能順著那滴血反追蹤到他。”
“這就是為什麼他只能走。”甦雪走到她身邊，收劍入鞘，“他不敢跟你打持久戰。他的身體撐不住，你的劍上又有他的血，他耗不起。”
林清歡抬起頭，看向遠處。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遠處的山脈在黑暗中連綿起伏，像一條黑色的巨龍沉睡在大地上。
老怪物消失的方向，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那是歸墟的方向。”星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歸墟的老巢，應該就在那片山的最深處。”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里的星辰運轉有異常。正常的星辰運轉是均勻的、流暢的，像水流一樣自然。但那里的星辰在繞圈，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能擋住星辰之力的，只有歸墟的大陣。”
林清歡看著那片山，手在劍柄上握緊了一下。
“師父，我們走。”
下山比上山快。
四人沿著山坡往下走，腳下的石頭松動滾落，在寂靜的夜里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林清歡走在最前面，把短劍橫在身前，用劍身上的金色紋路當照明用。
甦雪跟在後面，長劍沒入鞘，隨時準備出手。
雲蘿走在中間，軟劍纏在手腕上，像一條銀色的手鐲。
星瑤走在最後，豎琴抱在懷里，琴弦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靈力，隨時可以撥響。
走了半個時辰，山腳到了。
山腳下是一片密林，樹木高大茂密，樹冠遮天蔽日，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林子里很黑，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潮濕的、腐爛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林深處爛了很久。
“墨，你能感應到嗎？”林清歡把短劍舉高了一點，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
“能。往前走，穿過這片林子，有一座地宮。老怪物就在地宮里。”
林清歡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樹林。
林子里的路很難走，地上全是腐爛的落葉和濕滑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麼活物的背上。
林清歡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用短劍探一探前面的路。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她們來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扇門。
門是石頭的，很大，至少有三人高，兩扇門板緊緊閉合著。
門板上刻滿了符文，符文跟之前看到的歸墟標記不一樣，更復雜，更密集，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這是什麼文字？”林清歡問。
“上古魔文。”甦雪的聲音很冷，“這是封印魔劍的時候用過的文字。歸墟的人把它刻在門上，是為了封印里面的東西。”
“封印什麼東西？”
“不知道。”甦雪走上前，用手摸了摸門板上的符文，“但這些符文里，有魔劍碎片的氣息。老怪物把他手里的兩塊碎片也帶進來了。”
林清歡的心跳加速了。
兩塊碎片，在地宮里面。
加上她手里的四塊和星瑤身上的一塊，七塊碎片都在同一座地宮里了。
如果她能拿到老怪物手里的兩塊，七塊碎片就集齊了。
“墨，你能打開這扇門嗎？”
短劍震動了一下。
“能。你把手按在門上，把靈力注入符文。”
林清歡走到門前，把左手按在門板上。
金色的靈力從掌心涌出，順著符文的紋路蔓延開來，像水滲進干裂的土地。
符文亮了。
不是藍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純粹的黑，像光被吸進去了一樣。
那些黑色的光芒在門板上流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然後，門開了。
門板向兩側滑開，露出門後一條長長的石階。
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地宮。
石階很長，比萬花谷和幽冥教的加起來還長。
林清歡數著台階往下走，走到三百多級的時候，終于踩到了平地。
底部是一條寬闊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發光的石頭，發出來的光是暗紅色的，把整條走廊照得像是浸在血水里。
“這里就是歸墟的老巢。”雲蘿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我師父……大長老，他來過的就是這里。”
“你能感應到他嗎？”林清歡問。
雲蘿閉上眼楮，過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他不在。他來過，但已經走了。”
“走了？”
“地宮里有他的氣息，但很淡。他至少離開三天了。”
三天。
跟星瑤算到的時間吻合。
大長老三天前在這里停留過，然後離開了。
“墨，老怪物在哪兒？”
“在最深處。他在等你。”
林清歡握緊短劍，沿著走廊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不大，但看起來很重。
門板上沒有符文，只有一個手印，手印很小，看起來像是一個女人的手。
林清歡看著那個手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是什麼意思？”
“歸墟的規矩。”星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歸墟的老巢，只有歸墟的血脈後人才能打開。外人想進去，必須由歸墟的血脈後人帶路。”
“我們沒有歸墟的血脈後人……”
“有。”
雲蘿從後面走上來，站在門前。
“大長老是我師父，他把我從小養大。我體內有他的靈力，也算是半個歸墟的血脈後人了。”
她把右手按在手印上。
手印亮了一下，然後是“ ”的一聲，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間寬敞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幾丈，正中央有一張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個人。
王浩。
不，不是王浩。
是穿著一身王浩的身體，但已經徹底不像人了。
皮膚灰白，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像是死了很久的尸體。
但尸體旁邊，站著一個人。
不是老怪物。
是一個女人。
她站在石台旁邊，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長發披在肩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她們會來。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鋒利感，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你們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是誰？”林清歡握著短劍。
“我叫歸墟。”女人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歸墟的首領。老怪物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