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雲蘿問出口的問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林清歡原以為會尷尬、難堪、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但真的說出口之後，反而覺得輕松了。
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終于找了個地方放下來。
“前世是女的，這輩子身體是男的。”她端著酒杯，看著杯里晃動的酒液，“所以每次你們洗澡的時候讓我先洗，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雲蘿差點把嘴里的酒噴出來。
“所以那天在客棧，你臉紅是因為這個？”
“不然呢？你以為我怕什麼？”
“我以為你只是害羞。”
“我確實害羞。但不是那種害羞。”
星瑤坐在旁邊，抱著豎琴，臉上帶著笑。她的表情里沒有任何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只是一直沒說出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林清歡問星瑤。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第一次？在沙漠里？”
“嗯。星辰閣的觀星術能看到人的過去。我看到了你前世的畫面。”
林清歡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你自己沒說。”星瑤撥了一下琴弦，“你的秘密，應該由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告訴別人。我沒資格替你做決定。”
歸墟坐在角落里，一直沒有說話。
但她听得很認真，像是在听一個跟自己有關的故事。
“歸墟，你介意嗎？”
歸墟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
“不介意。你是男是女，跟我要不要跟著你走，沒有關系。”
林清歡看著她們三個人，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寒冬臘月里，忽然有一盆炭火被端到了面前。
“謝謝你們。”
“謝什麼？”雲蘿又給她倒了一杯酒，“你謝來謝去的，酒都涼了。”
林清歡笑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晚之後，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雲蘿還是跟她開玩笑，星瑤還是彈琴給她听，歸墟還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
但林清歡感覺到了一種變化…更近了。
之前隔著一層紗，現在紗被掀掉了，能看到彼此真實的樣子。
甦雪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反應比林清歡預想的平靜。
“嗯，我知道了。”
“師父，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覺得。你的體質本來就是陰陽體，男身女魂，正好契合陰陽之道。”甦雪放下茶杯，“你不需要糾結自己是誰，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林清歡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端著那杯茶，覺得今天的茶特別暖。
“師父，你早就知道了嗎？”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你的靈魂波動跟你的身體不太一樣。”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自己沒說。”甦雪的語氣跟星瑤一模一樣，“你的秘密，應該由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告訴別人。”
林清歡低頭看著杯里的茶湯，碧綠清澈，映出自己的臉。
“師父，我是不是很傻？”
“你不是傻。”甦雪的聲音很輕，“你只是太在意別人怎麼看你。當你不再在意別人怎麼看你的時候，你就不會覺得自己傻了。”
“那要怎麼做才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等你走到足夠高的地方，回頭看的時候，就不會在意了。”
林清歡沉默了一會兒，把杯子里的茶一飲而盡。
“弟子記住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清歡的日子過得很安穩。
每天早上在小樓喝茶，下午在院子里練劍，晚上有時候跟雲蘿她們聚在一起吃飯。
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像是回到了前世那種朝九晚五的生活，只不過加班變成了練劍，周末變成了探索秘境。
元嬰初期的修為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
修煉的速度確實比金丹期慢了很多，但她不再著急了。
一年的時間，放在前世可能很長，但放在修真界里只是一瞬。
她有足夠的時間等元嬰長大，有足夠的時間去北冥海，有足夠的時間去看那些還沒看過的風景。
這天下午，她在院子里練劍的時候，雲蘿來找她了。
“林清歡，明天去坊市嗎？”
“去干什麼？”
“星瑤說想買點琴弦，歸墟說要買幾把匕首，我想去買幾件新衣服。”雲蘿靠在門框上，“你陪我們去唄。”
“我又不買衣服。”
“你幫我們拿東西。”
“……”
林清歡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嘆了口氣。
“行。”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去了坊市。
坊市還是老樣子，熱鬧、嘈雜、什麼東西都有人賣。
林清歡跟在雲蘿後面，看著她在一家賣衣服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件藍色的襦裙在身上比了比。
“這件好看嗎？”
“好看。”
“那這件呢？”她又拿起一件粉色的。
“也好看。”
“你就不能說點不一樣的？”
“都好看。”
雲蘿白了她一眼，轉身繼續挑衣服。林清歡站在旁邊當衣架，手里拎著好幾件雲蘿說要買但還沒決定的衣服。
星瑤去買琴弦了，歸墟去買匕首了，雲蘿在挑衣服，她站在街上，忽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像是前世周末陪朋友逛街，朋友試衣服，她站在旁邊刷手機。
不同的世界，相似的場景。
“墨，你看我像不像一個逛街的工具人？”
“工具人是什麼？”
“就是專門幫別人拿東西的人。”
“那你現在就是一個工具人。”
“你倒是誠實。”
“你問我的。”
林清歡笑了一聲，把手里拎著的衣服換了個手，繼續等著。
逛完坊市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四個人走在回宗門的路上，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林清歡手里拎的最多，雲蘿的三件衣服、星瑤的兩包琴弦、歸墟的四把匕首，她自己什麼都沒買。
“你下次能不能少買點？”林清歡把東西換了只手。
“不能。”雲蘿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你元嬰期，拿這點東西不累吧？”
“不累，但拎著很傻。”
“那你就把東西放包袱里。”
“包袱在你背上。”
“那你就繼續拎著。”
林清歡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歸墟走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了一句︰“你可以把東西給我拿。”
“不用。我自己拿。”
“你手都紅了。”
林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有點紅。
元嬰期的身體雖然不容易累，但繩子勒久了還是會留下痕跡。
歸墟伸出手，把她手里的東西拿了一半過去，動作很自然，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林清歡愣了一下。
“謝謝。”
“不客氣。”
回到宗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林清歡把東西送到雲蘿的院子里，然後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在桂花樹下坐著，魔劍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夜空。
今天月亮不太圓，但星星很多。
“墨，你說北冥海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傳說那里有一片海，海水是黑色的，終年不凍。海上有一座島，島上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跡。靈脈的核心就在那座島上。”
“那我們去北冥海，能突破元嬰中期嗎？”
“能。但需要時間。北冥海的靈脈雖然強，但元嬰期的修煉本來就很慢。你去了那里，也不會比在合歡宗快太多，但那里的環境更適合領悟天地之道。”
林清歡點了點頭。
“那等我把元嬰初期徹底穩固了，就出發。”
“好。”
她站起來，轉身回屋。
明天還要繼續修煉，後天也是。
元嬰初期到中期，要走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