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之後，白媚兒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林清歡的矮屋附近。
她不像雲蘿那樣會進來坐著，也不像星瑤那樣在附近彈琴。
她往往是在紫樹林的邊緣停下來，站在一棵灰紫色的樹旁邊，看著林清歡練劍或者坐在石階上擦劍，看一會兒就走。
有時候一句話都不說，有時候會隔著一小段距離問一個簡短的問題。
林清歡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但沒有刻意叫她過來。
她想等白媚兒自己開口，如果她真的有什麼想說清楚的事，她會自己靠近的。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白媚兒終于走到了石階旁邊，在林清歡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她坐的姿勢有點生硬，像是很久沒有跟人並肩坐過了。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白媚兒開口說，語氣不算重，但能听出來她是認真想了很久的。
“什麼事？”
“關于我祖母。”白媚兒停頓了一下，“她死的時候我還小，很多事記不清楚了。但我記得她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萬花谷的門封上之後，會有人來接我。那個人不一定是什麼很厲害的修士，但她會走到我應該去的地方。”
“你以前覺得那個人是誰？”
“以前不知道。我以為是萬花谷里的人，或者是從外面來的人。”白媚兒的聲音低了一些，“現在我覺得她說的可能是你。”
林清歡把劍鞘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听完白媚兒的話，然後問了一句︰“那你覺得你祖母說的是對的嗎？”
白媚兒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但既然我現在已經坐在你旁邊了，我想試著相信她是對的。”
林清歡沒有立刻回應這句話。
她把劍放在石階邊緣，彎腰把靴子上的灰拍了拍。
“那你就先住在這里，等你想清楚之後再說。”
白媚兒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
那晚之後，白媚兒沒有再刻意保持距離。
她開始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飯，有時候也會主動說幾句關于萬花谷的事。
她說起萬花谷封山之前的樣子，那時候滿山的花確實還在，春天的時候桃花從山腳開到山頂，白色的花瓣落到溪水里，順著水流一路飄到谷外。
她說這些事的時候語氣不重，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記得。
有一天晚上，大家在矮屋外的空地上生了火，星瑤彈了一段曲子，調子比平時慢一些，帶著點悠長。
雲蘿靠在石頭上，歸墟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白媚兒坐在火堆邊。
林清歡靠著矮屋的牆壁坐著，听了一會兒星瑤的琴聲，然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如果你祖母還在，你想跟她說些什麼？”
白媚兒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認真回想。
“我想告訴她，我已經離開了萬花谷。”
風從紫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灰的味道。
星瑤沒有停下彈琴，只是把調子放得更輕了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比林清歡預想的平靜。
每天清晨練劍，上午運轉周天，下午有時候去玄機那邊的密室坐一會兒，有時候去更遠的地方走一段，看看周圍的地形。
她發現無歸谷比她之前看到的要更廣闊，紫樹林的那一側是一道長長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些淺洞，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住過的痕跡。
元嬰在丹田里緩慢而穩定地生長著，靈氣在經脈中流動得比以前更順暢了一些。
突破元嬰後期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林清歡能感覺到不是修為沒有進展，而是那種進展不像她最初突破時那樣明顯，只是細微而持續的變化。
她開始習慣這種緩慢的積累。
一天傍晚，她坐在矮屋門檻上，手里轉著白媚兒送她的那塊玉佩。
合二為一之後的玉佩已經變成了一塊圓石，邊緣比以前圓潤了一些，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墨，你覺得元嬰中期到後期，真的只能靠時間慢慢磨嗎？”
“不完全是。”
“那還有什麼方式？”
“還有另一種方式，需要你把四象規則跟元嬰貼得更近一些。”
“怎麼貼？”
“在運轉周天的時候，試著把風、水、火、土四種力量都納入靈力循環里。不是簡單地施展，而是讓它們成為你靈力的一部分。”
林清歡轉著圓石的手停了停，花了一些時間琢磨這段話。
“那我明天試試。”
“好。”
第二天，她確實試了。
在清晨運轉周天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在靈力流經經脈的時候試著讓風的氣息融入其中。
風的流動是輕盈的，但融入靈力中之後，她感覺自己經脈內壁的觸感似乎微微變薄了一些。
第二天，她嘗試了水。
水的流動更慢一些，也更溫和一些。
融入靈力之後，她感覺自己身體里某一部分像是被一道極淡的溫度覆蓋住了，不是冷了或熱了，只是比之前更安靜了一些。
第三天，火。
火的氣息融入靈力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里多了一種向外擴散的傾向，像是從身體深處自然生出的灼意，不燙，但持續。
第四天，土。
土融入靈力之後的變化最不明顯，只是她覺得自己的重心比之前更穩了一些，走路的時候感覺更穩當，下盤更加牢靠。
她在四天里分別嘗試了四種力量，每種都只在自己的靈力循環里放了一小段，感受它們融入靈力的感覺，然後在下一步的運轉中把它們重新分開。
幾天之後，她慢慢有了一種模糊的感覺，元嬰吸收靈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那層屏障被磨薄了一點點。
五天後，雲蘿在她練完劍之後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水囊︰“你最近修煉的時候，周圍的空氣有時候會動一下。”
“什麼樣的動？”
“像是有一陣很小的風繞著你走，不像是外面吹過來的。”
林清歡接過水囊，喝了一口。
“那可能是我在試一些東西。”
“有用嗎？”
“還在試。”
“那就繼續試。”雲蘿說完，轉身回自己那邊去了，也沒有多問。
在白媚兒完全放下心防、也開始融入這個隊伍的第二十三天，紫樹林那邊的天色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天黑，是那種像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掠過，短暫遮住了光線的暗。
林清歡放下劍，抬頭看向紫樹林的方向，視野里沒有什麼移動的痕跡，但紫樹林上空那片深紫色的天空，有一塊區域的紫色比周圍淡了一些，露出底下一層接近黑色的底色。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听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是玄機的聲音，從矮屋那邊傳過來︰“雲層上的東西，你看到了？”
“看到了。那是什麼？”
“你可能得親自去看一下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