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继续沿着弧线飞行，速度不算快，也不会有颠簸的感觉。
林清欢在船中央那块微微隆起的位置旁边坐了好一会儿，确定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覆盖住的入口上。
她第二次用手顺着入口边缘摸了一圈，在缝隙的接合处摸到一层极薄的东西，像是某种封蜡，但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微微用力抵了一下，那一层封蜡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一道细窄的缝隙。
她没有急着撬开整个入口，而是先试着把手指伸进那道缝隙里，感知了一下里面的空气。
入口下方的空间不大，不深，风从缝隙里渗出来，干燥而平静。
她沿着缝隙的方向把封蜡继续剥开，把入口的盖板往上掀了一点，一道不算刺眼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光很淡，像是从某种会自行发光的材料上发出来的。
她把盖板完全掀开，露出下面的空间。
确实不大，像是一个储物舱，深度大约到她的膝盖。
舱底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扁平的木匣子、一叠叠好的布料、以及一个细长的金属筒。
她把那几样东西依次拿出来，在船面上展开。叠好的布料抖开之后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布料已经洗得有些薄了，边缘略有磨损，但整体很整洁，折痕整齐，像是有人认真叠好了放进去的。
木匣子很轻，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写了几行字，笔迹端正而平稳，墨水已经变淡了，但字迹依然可以辨认：“若你打开这个匣子，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落款是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颗简笔画的星星。
她把那几样东西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包袱里，又把盖板重新合上，然后坐在船面上，等船飞完这一趟弧线。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船的速度开始减慢，船身微微倾斜，像是要降落了。
林清欢抓紧船面的边缘，感觉到船正在缓缓降低高度，船身擦过紫树林边缘的树冠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后在一片灰红色的土地上停了下来。
她跳下船，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紫树林边缘的路走回矮屋那边。
云萝坐在矮屋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正剥着一颗灰绿色的果子，看到林清欢从那片灰红色土地的方向走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包袱，便随口问了一句：“船上找到东西了？”
“找到几样。”林清欢在她旁边坐下，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一件衣服、一个匣子、一个金属筒。”
“衣服看起来像是有人穿过的。”云萝把那件叠好的深灰色长袍抖开，大致看了一眼，“叠得这么整齐，像是特意放的。”
“应该是有意留下来的。”林清欢把木匣子打开，拿出那张纸递给云萝，“纸上写了一段话，像是留给后来者的。”
云萝接过纸看了一遍，没有评价，又折好放回匣子里。“那个金属筒还没打开？”
“还没。我打算等大家都到了再看。”
等到星瑶、归墟和白媚儿都过来之后，林清欢才把金属筒拿起来，拧开盖子。
筒身里面没有装太多东西，只有一张极薄的卷轴，卷轴展开之后是一幅画，画的线条很简练，像是快速勾勒出来的。
白媚儿凑近看了一会儿，目光在画面上停了一下：“这是无归谷的俯视图？”
“像是。”林清欢把卷轴平铺在石板上，让所有人一起看，“这部分应该是紫树林，边缘那一条是河，这边是矮屋的位置。”
卷轴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圆圈标记，那个标记的位置不在紫树林的范围内，也不在矮屋附近，而是在更远处的一道青灰色石壁后面。
林清欢看着那个标记，觉得轮廓有些熟悉，像是之前在某处见过类似的标注位置，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幅画里见过。
归墟半蹲下来，在那幅画的边缘处停留了一会儿：“这个位置的石壁后面，可能有一条通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画面上石壁的线条跟矮屋南面的那道石壁不太一样，转角处的细节画得更细。画这幅画的人刻意把那一处多描了几笔，像是在提示那里值得一看。”
林清欢低头看了一会儿画面里那道石壁的线条走向，确实比周围其他的线条稍微重一些。
她指腹沿着那道线条的走向轻轻抚过一遍。
“明天去看看。”她说。
第二天一早，她沿着卷轴上标注的方向穿过紫树林，绕到矮屋后面的石壁边缘。
那道石壁从外面看跟普通的青灰色石壁差不多，但在卷轴上标注的位置附近，石壁上有一道细长的浅痕，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林清欢用手沿着那道浅痕摸了一遍，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摸到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处。
她弯下腰，试着把手指伸进去，然后往外带了一下，那片覆盖的浅层岩石松动了一些，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开口，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侧着身，从那道开口穿了过去。
开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不长，走了一会儿就到底了。
底部是一间很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有一本封皮已经发脆的册子，册子旁边放着一枚深色的指环，像是一枚旧的铁戒。
林清欢在石台前站定，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册子里记录了一些关于无归谷上层航线的信息，包括航线的走向、间隔时间以及曾经有过的通行者数量。
册子后半部分的字迹已经非常淡了，像是隔了很久才被重新翻看过。
她放下册子，拿起那枚铁戒，戒面光滑，没有任何刻字或标记。
她把戒指放在掌心里，感觉比看起来要沉一些，像是金属的密度比普通铁更大。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带着戒指和册子从原路退了回去。
走出那道侧身才能通过的窄缝时，紫树林上空那艘船已经沿着弧线驶过了一道弧形轨迹，正在缓慢地减速，像是在准备着下一轮的飞行。
船身经过那片变淡的区域时，船体外侧泛过一道极淡的光泽，然后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灰白色。
林清欢在石壁边缘站了一会儿，把那枚铁戒套在右手食指上试了一下，大小刚好合手，不会卡住，也不会滑脱。
她返回矮屋的路上，经过那几座紫灰色的小土丘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灰红色的土地在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边缘，深紫色的天空依然压在头顶上方，跟她第一次穿过边界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多出来的，是铁戒圈住的那个位置，有一道微微发涩的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