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淺色區域斷續的線在第四天下午被重新確認了一遍。
林清歡沿著昨天清理出的那幾段淺色地面又走了一趟，雲蘿跟在她旁邊，沒有走在前頭，也沒有落在後面。
兩人在那條斷續的線上來回走了一次，在幾處間隔較長的位置停下來，蹲下確認地表下方是否還有連續的硬質層。
在靠近緩坡的一處位置，地表下方有一層比周圍沙土更緊實的質地，顏色略深，像是同一層舊地表在更淺的覆蓋層下延伸了一段，然後又中斷了。
林清歡沿著那層硬質邊緣的方向走了幾步，在一段沙土覆蓋較淺的位置重新蹲下來，用手背掃開表面的細沙。
露出的材質與圓環和舊地表相似，顏色一致，邊緣平直。
它在沙土下延伸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在一處微小的地形起伏前中斷了。
“可能被掩埋得更深。”雲蘿在她旁邊蹲下來，目光落在那處中斷的位置上，“如果繼續往那個方向清理，可能會露出更多。”
“今天先到這里。”林清歡說，“下次來的時候可以帶工具過來。”
雲蘿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
兩人在原地蹲了一會兒，那中斷處的邊緣在光線下露出深灰與淺褐交錯的截面，像是被時間層層掩埋後又重新露出的舊徑。
林清歡的目光在斷面邊緣停留片刻，沒有用手去踫它。
暮色從紫樹林方向緩慢地漫過來，在她們腳邊的地面上鋪開一層淺淡的灰紫色。
雲蘿站起來，在林清歡旁邊站了一會兒，風從緩坡上吹下來，繞過年久失修的樹干，在她衣擺的末梢短暫停駐。
兩人沿著來路走回矮屋方向，在紫樹林邊緣分開時，雲蘿沒有說“明天見”，也沒有問明天還去不去，只是走回自己那邊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
林清歡站在屋側的路口，看到那道影子在暮色中拐過屋角消失了，然後轉身走進屋里，沒有關門。
風穿過門口，在地面上繞了一圈，把她剛走過的腳印又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細沙。
在確認了那段淺色區域斷續的線的第五天下午，林清歡獨自走了一趟那條線。
她沒有帶工具，也沒有沿著緩坡方向繼續清理。
她沿著斷續的淺色區域走了一遍，在每一段露出的硬質邊緣停了一下，確認它們之間的間距和方向。
走到中斷的位置時，她蹲下來，沒有再用手背掃開沙土，只是看了一會兒中斷處與前方地面之間的夾角方向，然後站起來，沿著中斷後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表，土質偏軟。
她沒有繼續往下挖，站起來沿著原路返回了矮屋。
雲蘿沒有問她去了哪里。
傍晚她在門口遇到雲蘿，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也沒有提白天的事。
夜里風大了一些，風聲在屋外持續響了一陣。
林清歡躺在床上沒有睡著，听著風聲繞過牆角又沿著門縫擠進屋里，在地面上繞了一圈又退出去。
她想了一會兒那處中斷的位置，它不像是被掩埋更深的延伸，更像是方向的轉移。
她在黑暗中閉了一會兒眼楮，沒有翻身，也沒有重新把這件事放回白天的位置。
第二天天亮之後，她沿著屋後的灰白色小路繞到緩坡南側，沿著與中斷方向對應的位置走了一段，在距離中斷處大約幾十步的位置，看到一處微小的地表凸起，被沙土掩埋了大半，露出一小截邊緣。
她蹲下來用手背掃開邊緣的浮土，下方是一塊顏色偏深的石質邊緣，表面平整，邊緣的角度與圓環的相似。
她沒有繼續清理，先把它的位置在記憶中落定下來，然後站直，沿著來路返回了緩坡北側。
雲蘿在紫樹林邊緣等她回來，靠著樹站著，手里沒有拿東西。
她沒有問她去了哪里，只是在確認她回來後，沿著屋側走回自己那邊，說了一句︰“下次去的時候，可以叫上我。”
聲音比之前更短，像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需要再重復一遍。
林清歡站在屋前的空地邊緣，夜色正在緩慢地合攏，她低頭系緊靴帶，想著明天要帶一把短鏟過去，也許還要帶一卷更長的繩子，在中斷點與南側凸起之間重新走一遍，確認它們之間的空隙有沒有被填平的跡象。
第二天清晨，林清歡在屋側找到了那把短鏟。
鏟刃有些鈍了，邊緣沾著干透的舊泥，像是被放在那里很久沒有用過。
她握著鏟柄掂了掂，又回屋拿了一卷細繩，在手里繞了幾圈，掛在了肩上。
雲蘿比她晚到了一小會兒，她繞過屋角時，林清歡已經把短鏟和繩子放在了門邊的地面上。
雲蘿的目光在那兩樣東西上停留了一下，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走吧。”
兩人沿著屋後的灰白色小路走到緩坡南側，在那處凸起的石質邊緣旁邊停下。
林清歡蹲下來，用短鏟沿著邊緣外側向下鏟了幾層沙土。
土質比預想中松軟，鏟刃切入的阻力不大。
她沿著邊緣逐層清理，直到露出一塊完整的石質平面，與圓環材質相似，邊緣平直，表面平整，沒有任何刻痕或凹槽。
她停下手里的動作，沒有繼續擴大清理範圍。
雲蘿站在旁邊，在她停下來的間隙說了一句︰“這塊石材的走向和中斷點之間的方向是一致的。”
林清歡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短鏟放在地面上，站起來，沿著那處凸起的方向走了幾步，蹲下來用手背掃開一小片沙土，在距離凸起大約幾步遠的位置，又踫到一處相似的石質邊緣，同樣被沙土覆蓋，同樣邊緣平直，與圓環材質一致。
她沒有繼續清理，站起來，走回雲蘿旁邊。
風從緩坡上方吹下來，在她們腳邊的地面上卷起一層薄薄的細沙，又散開了。
“還有一段距離才能連接起來。”林清歡說，“但方向是對的。”
“那等天氣更穩定一些再來清理一次。”雲蘿說，“現在沙土太松，清完很快就會被新的沙土覆蓋上。”
林清歡點了點頭。
兩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繼續擴大清理範圍。
風從灰白色的地面吹過來，細沙在她們腳邊的地面上短暫地打了一個旋，然後向遠處散開了。
林清歡蹲下，把短鏟上的沙土在靴邊敲了敲，把細繩重新繞好。
雲蘿沒有催她，站在原地，片刻後先往回走了一步，等了幾息，林清歡收好工具後跟了上來。
兩人沿原路返回矮屋，在屋前的岔路分開時，雲蘿沒有問明天還來不來。
她繞過屋角時，風把她走過後留下的那道淺痕重新抹平了，像是那一步的印記被地面自然地收了回去。
林清歡推開門，在門檻邊站了片刻，夜色正在紫樹林的方向緩慢地收攏成一道暗線，在她門前的地面上逐漸延伸開來。
她低頭系緊靴帶，把短鏟和繩子靠在牆邊，指尖在刃口上停了一下，確認明天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