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片嵌入后的第三天，林清欢又去了那片空白区域一次。
石片还在原位，边缘与硬质表面之间的贴合度没有变化，周围的云层没有重新堆积的迹象，像是有人定期在维护这片区域的覆盖状态。
她在附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新的痕迹。
回到巡逻路线后，她继续往前走，在偏门外的回廊里遇到了李渡。
他站在廊柱边，没有看她：“你最近巡逻的路线跟之前不太一样，往空白区域那个方向绕了几次，时间也比以前长了一些。”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林清欢没有否认：“仙帝让我核对那附近的灵力走向。”
“核对灵力走向不需要往空白区域绕路。那边没有灵脉标注，地图上也没有路径记录。你如果继续绕路，可能会引起留意。”李渡说完，沿着回廊走了。
林清欢站在原地，风穿过廊柱，在她脚边短暂绕了一圈。
她走回住处，在桌边坐下，把旧册翻到灵力走向分布图的那一页，把空白区域周边的灵力走向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那页纸上标注的几处灵力汇聚点用炭笔轻轻描了一遍，发现它们的分布方向确实与旧册中记录的自然走向略有不同，像是在中期经历了转向后重新汇聚，并非完全沿袭原始路径。
她把旧册合上放回桌角。
那些灵力走向的偏离不是误差，是设计，有人在旧册记录的原始路径基础上，以极小的幅度多次调整灵力流动的方向，让它在经过空白区域时自然改道，然后重新汇聚到另一条主干上。
调整的幅度太小，每次只改变一到两度，如果不把旧册中各节点的记录与实际走向逐一比对，就不会发现那些微调。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翻开旧册，把灵力走向分布图重新看了一遍，从第一处节点开始，逐段核对至末端，然后用炭笔在图上逐一标出灵力走向微调的位置，再将它们连成一条曲线。
那条曲线指向的不是空白区域本身，而是空白区域东侧的一片低矮地形区，不在旧册的记录范围内，却被灵力走向的实际轨迹绕过。
她用指甲在边缘压了一道浅痕作为标记，合上旧册，放回原处。
傍晚她推开门，沿着仙帝宫外围的路走了一段。
她的路线确实绕过了空白区域，但她在空白区域东侧那片低矮地形区的边缘停下，没有继续往前走。
地面颜色比周围的云层略深一些，像是长期处于某种灵力流动状态下的沉积层，表面有一道宽度均匀的浅沟，边缘的走向和灵力曲线末端的角度吻合。
她没有往里走，在那道浅沟的边缘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沟底的质地，触感偏硬，表面有一层光滑的附着物，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旧沟道，与周围的云层表层存在差异。
她站起来，没有继续往前延伸，沿着来路返回了仙帝宫。
回到住处，她那张记录微调位置的纸还在桌面上。
她在灵力曲线的末端补了一道箭头，指向那片低矮地形区的边缘。
箭头不指向仙帝宫的任何一处建筑，而是指向仙帝宫与空白区域之间的一个夹角，那里既不属仙帝宫管辖，也不在玄天宗试炼区的边界内。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木匣。
灵力走向偏离的幅度不大，但累计到末端时已经形成了一段可以被利用的偏移量。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在低矮地形区边缘看到的浅沟走向与旧册中的灵力走向记录做了一次短暂的对照，确认两者之间存在可追溯的对应关系。
她站起来，把旧册放回桌角，走到窗边。
窗外的风持续吹着，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看到远处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线。
那道灵力偏移的方向，正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外缓慢地凝聚成一幅完整的图谱。
第二天下午，林清欢带着短铲和一卷旧布去了那片低矮地形区。
她走的路线比平时更绕一些，先沿着巡逻路线走了一段，在分叉口处转向另一条不常走的小路，从侧翼靠近那片区域。
浅沟还在。
她蹲下来，用短铲沿着沟壁边缘向下铲了两铲，土质松软，没有硬质阻力。
她又往下铲了三铲，铲刃碰到了一个略硬的平面。
她放慢速度，沿着那个平面的边缘逐渐扩宽清理范围，露出一层颜色偏深的石质表面，边缘规整，表面有一道浅槽，比上层的沟道更窄，深度也更均匀，像是被长年使用后磨损出的通道。
她没有继续扩大清理范围，用旧布把石质表面擦了一下，确认那道浅槽的走向与灵力曲线的末端角度一致。
然后站起来，把挖出的沙土回填，踩平，让地表恢复到她来之前的状态。
她收好工具，沿着来路返回仙帝宫。
傍晚她走到偏门回廊时，宋衍正站在廊柱边。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与平时一致：“你最近回住处的路线比之前更长，绕了灵田那边。”
“灵田的分水口还需要再调一次，每天去确认一下流速变化。”
宋衍没有追问，在廊柱边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她自己离开。
林清欢没有等，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她在门槛边站定，推开门，把短铲放回墙角。
她在窗边坐下，想着宋衍站的廊柱位置和他说那句话的时机，他应该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从那条小路方向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说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而是在廊柱边等她回来后才提起。
这说明他还没有确定那片浅沟下方有什么，但他已经开始留意她走的路了。
她需要调整回住处的路线，不能每次都走灵田方向，也不能完全不走。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确认了另一条出行的路径，可以从住处后窗翻出去，绕到偏殿侧面，再汇入主回廊。
那条路更远，但不会经过宋衍常站的廊柱。
第二天傍晚，她换了一条路回来。
她没有走灵田方向，从偏殿侧面的台阶绕了一圈，在侧廊拐角处放慢了速度，确认前方没有人影后才汇入主回廊，走回住处。
在拐过廊柱时，她侧目一扫，发现宋衍今天不在廊柱边站着，但他侧后方的执事弟子位置比平时更靠前一些，像是在替某个不在场的人延长观察范围。
她的目光没有在执事弟子身上停留，继续走回住处，推开门，关好。
她不需要改变自己的路线，只需要调整回程的时间，让他习惯她偶尔会不在他预判的位置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