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凹陷被清理后的第三天，仙帝宫偏门外开始陆续出现陌生面孔。
先是几个小宗门的使者，带着盖了印章的函件，说听说仙帝宫这边组织了一个联盟，想问问还能不能加入。
接着是一个中型宗门的执事弟子，来的理由更直接：“我们宗主说，最近灵脉边缘的地表也出现了异常，所以想参与你们的记录核查。”
执事弟子把收到的函件和请求整理成册送到林清欢住处时，她正在窗边核对妖族最新一批数据。
她没有立刻翻看那份名册，先确认了妖族的灵力浓度曲线仍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才放下笔，接过名册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面一侧：“最近的入盟请求持续增加，仙帝宫这边需要安排人手定期汇总各方的灵力走向记录。如果所有人都直接来仙帝宫申请参与，前殿的执事弟子会忙不过来。”
李渡站在门边：“有五个宗门的使者已经到了侧厅等着。”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侧厅时，五个使者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她走进去，在主位侧方的椅子上坐下来：“各位想加入联盟，主要是想获取仙帝宫这边的灵力走向记录，还是希望把你们那边的监测数据同步过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修士第一个开口：“我们宗门灵脉边缘最近也出现了灵力波动，方向和仙宗那边发现的接近。我们想参与你们的核查，但不清楚需要提供什么。”
林清欢从袖中取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空白记录表，放在桌面上：“这是联盟目前使用的记录格式。如果你们愿意参与，按这个格式定期记录灵脉边缘的状态，把数据送到仙帝宫就行。不需要额外承诺其他义务。”
五个使者轮流看了看那张表格，没有立刻提出异议。中年修士收起表格：“我们会按这个格式记录数据，定期送到仙帝宫。”
林清欢站起来：“加入联盟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额外确认，只需要确保数据准时送达即可。”她侧过身，留出门口的方向，“表格上的格式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前殿的执事弟子。”
五个使者陆续走出侧厅，沿着回廊往山门方向走了。
林清欢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完全消失，然后转身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
她把那份名册重新打开，看了一遍新增的宗门名单，然后合上放在桌角。
联盟的规模正在缓慢扩大，她只需要确保数据的流向和格式保持一致，不需要让联盟的扩张速度超出它能够承载的范围。
傍晚，她走到灵田边缘，看到妖妖正站在水渠边，像是在观察水面的流速。
听到脚步声，妖妖侧过头：“听说又有五个宗门加入了。”
“五个。都是沿着灵脉路径分布的宗门。”
“联盟的覆盖范围正在扩大，但如果继续维持现状，它会变成一个松散的情报集合体，而不是真正能够应对魔教推进的力量。”妖妖直起身，“你需要一个能够把各方数据整合成可执行计划的中心。”
林清欢蹲下来，用手背试了一下水流的温度：“数据现在由各方自行传送，不同来源的数据会先汇总到仙帝宫，再由李渡统一整理后分发。”
妖妖没有再接话，沿着水渠走回了主殿方向。
林清欢蹲在灵田边，把分水口的石片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了水流的速度稳定后，直起身，站了一会儿。
联盟正在扩大，那些新加入的宗门会带来新的数据，也会带来新的记录，但所有这些信息会与她现有的路径进行比对后落定到固定的位置，不会改变她的行动方向。
她回到桌边坐下，把那张灵力走向简图展开，在新加入的宗门位置附近添了几个小圈，没有标注名称，只标了方向。
光线在纸面边缘缓慢移动，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等着下一批数据到达后，它自然会找到自己该落的位置。
警报传来的时候，林清欢正在核对妖族最新一期的灵力浓度数据。
执事弟子推门进来，语气压得很低：“偏门外侧云层边缘出现大量灵力波动，初步判断至少有近百人，正朝仙帝宫方向推进。”
她放下笔，没有多问，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云层边缘确实出现了一道颜色异常的暗带，正以均匀的速度向前推进。
暗带没有散开，也没有调整方向，像是一条已经铺好的路。
她转身走出住处，在偏门外与李渡碰了面。
李渡站在廊柱边，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简图：“推进方向穿过低矮地形区边缘，已经超过了那道旧石质表面的位置，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联盟那边能调多少人？”
“仙帝宫这边能出二十人，加上附近几个宗门能临时抽调的人手，总数大概四十左右。”
林清欢接过简图，快速看了一遍：“他们的队形是沿纵线推进，没有在两翼展开，说明目标是中心位置的固定点，不是扩散搜索。”她把简图还给李渡，“在低矮地形区与灵田之间的夹角设伏，等他们进入后截断队形后段，让他们无法同时应对前后两个方向。”
李渡没有多问，拿着简图走向侧廊，开始传令。
林清欢没有站在高处观战。
她走到灵田边缘，在分水口位置蹲下来，确认水流速度正常后，拔出了那把黑色长剑。
队伍推进的速度比她预想的略快一些。
暗带移动到低矮地形区边缘时，前锋已经进入了夹角的范围。
她没有等对方完全展开队形，在队伍中段进入夹角时向前迈了一步，剑光从侧面划入暗带之中，切入的瞬间打断了一名前锋的推进路线，让对方的队伍在夹角处出现了一段短暂的中断。
这一剑没有造成大量伤亡，但精准地截断了暗带的推进节奏，让整条纵线出现了混乱。李渡从另一侧封住了他们后退的路径，压缩了整条通道的宽度。
仙帝宫的人从北侧压入，那几个宗门的人从南侧接应，在林清欢切入的位置会合，截断了队伍前后段的联系，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
暗带的中段被斩断后，整个队形开始失去统一的运动节奏，有人继续向前，有人试图后退，有人尝试从侧面突围，但通道路口已被堵住。
林清欢没有追击撤退的人，在李渡封住后路后收剑，退出了主战区域。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
暗带的后段在退路被截断后选择了放弃抵抗，前段在失去后援后也没有强攻，而是沿着低矮地形区的外侧四散撤入云层中。
夹角内的地面上留下了散落的武器和装备，还有少量灵力残留的痕迹，像是匆忙撤退时扔下的。
仙帝宫弟子开始清点现场，在暗带撤退的路径上发现了一批遗落的记录册，和之前凹陷处发现的那批材质一致。
李渡让人把记录册集中收好，等清理结束后统一送回前殿核对。
林清欢在灵田边缘蹲下来，把分水口边缘被震松的碎石重新卡回槽位，确认水流恢复正常。
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她推开门，看到旧册还摊开在桌面上，上面是妖族最新一期的灵力浓度数据。
她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没有收起旧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数据页的边缘落下一道稳定的亮痕。
战后第二天的清晨，仙帝在侧厅见了她。
桌面上放着几份格式一致的记录表，都是新加入的宗门提交的第一批数据：“你在夹角位置切断他们推进队形的时候，没有追击撤退的人，也没有扩大战果。为什么？”
“追击需要队伍散开，容易陷入分兵的局面。如果在夹角位置多停留一会儿，后队可能会出现反扑的机会。”
仙帝没有评价她的话，把记录表推到她面前：“这些是新加入的宗门提交的数据，格式和你给他们的模板一致。联盟在持续运作中会不断接收新的信息，但只要你还在，它就不会因为规模的扩大而变成一盘散沙。”
他站起来，沿着侧门走了出去。
林清欢坐在窗边，没有立刻起身。
阳光落在桌面那些记录表的边缘，在纸页上形成一排均匀的亮痕。
那些等待传输的数据正在按步骤逐一合拢到这条路径上，而路径的末端，已经提前留出了足够的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