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偏殿。
仙帝露了一面就走了，留話說“你們年輕人自己聚”。
偏殿里擺了兩張長桌，桌上放著靈酒和幾碟果品。
妖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著一卷皮紙，像是順手帶來的。
雲蘿坐在她對面，手里端著一杯靈酒，沒喝，只是在手里轉著杯沿。
甦雪沒有坐桌邊，靠著一根廊柱站著，像是隨時可以離開。
柳如煙坐在雲蘿旁邊，面前放著一碟干果，沒有動。
白媚兒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半杯茶，沒有踫過。
趙靈兒不在，她還在凡間，沒有趕過來。
林清歡走進偏殿時，雲蘿第一個開口︰“你來了。我們還以為你要在靈田那邊蹲到天亮。”
“分水口剛才被震松了，重新卡了一下。”
柳如煙從碟子里揀了一顆干果，沒吃，放在掌心看了看︰“你今天在夾角位置那一劍，時機卡得很準，但你退得也快，像是提前算好了只打那一波。”
“打到那個位置就夠了，再往前會拉長戰線。”
妖妖把皮紙翻了一頁︰“妖族靈脈末端的靈力濃度曲線這段時間的下降幅度，和你們這邊的戰斗時間點高度吻合。你那一劍切入的時候，數值出現了一次明顯的波動。”
林清歡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波動幅度和持續時間有記錄嗎？”
妖妖翻了一頁，把皮紙轉向她的方向︰“波動持續了大約三息，幅度是正常波動範圍的四倍，之後恢復到了基線。”林清歡看了一遍紙上的數據標注，沒有當場評價。
雲蘿把酒杯放回桌面︰“你的注意力還在靈脈數據上？”
“數據會和戰場的狀態聯動，關注它們是必要的。”
雲蘿沒有接話，重新拿起酒杯轉了一下，像是把原本要說的話又放回了杯沿里。柳如煙放下干果︰“仙宗那邊新收集到的數據，靈脈邊緣的回填物顏色比上次加深了一些。擴散範圍也略擴展了，幅度不大，但方向固定，像是有人在定期補充靈力。”
“補充靈力的人，和之前在夾角位置遭遇的那些可能是同一批。如果他們推進路徑上的某一段被清除了，他們需要回填靈力來維持走向。”
白媚兒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萬花谷舊址那邊的靈脈通道入口，這幾天沒有出現新的痕跡。舊痕的邊緣狀態穩定，沒有進一步剝落的跡象。”
“保持現有頻率繼續監測就好，不需要額外增加頻次。”
白媚兒沒有再說話。偏殿內的安靜持續了一小段，桌面上的靈酒已經半空了。甦雪從廊柱邊直起身︰“合歡宗那邊的靈力波動，在你們戰斗結束後出現了一次瞬間偏移。偏移持續的時間不長，大約兩息就恢復了。”
“方向和上次一致嗎？”
“一致。”甦雪說，“像是那邊也有感應。”
林清歡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接話。
她面前的那杯靈酒還沒動，杯沿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雲蘿端著酒杯，沒有喝，妖妖繼續翻那卷皮紙，柳如煙的目光落在窗外，白媚兒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甦雪已經走回到了廊柱邊。
林清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沿那一層細密的水珠也一並帶走了，然後放下酒杯站起來︰“數據核對完成後，我今晚會整理成簡報，明天早上送到各位手上。”她側過身，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窗台上的舊冊還攤開著，她坐下來，拿出空白的紙，把今天各方提到的新信息逐一記錄下來。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化，風從窗台縫隙滲進來，把桌面上那張靈力走向簡圖的邊緣吹得微微卷起。
她伸手按平紙角，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數據和情報，按照時間和方向依次記錄在統一格式的簡報上，確保各方的信息都能沿著預設的路徑同步到達。
窗外光線正在變暗，她放下筆，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把那幾段不同的話語在腦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眾人各自說了很多信息，妖妖的數據細節、柳如煙的新觀察、白媚兒的穩定狀態、甦雪捕捉到的瞬時偏移，每個方向都分頭在走，但所有的分岔最終都會在她這里匯合。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雲層邊緣正在緩慢收攏，像一段剛剛被重新連接好的路徑，正在等待下一組數據抵達後，自然地和已有的記錄重合。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桌邊，把已經整理好的簡報按順序折好，放進木匣頂層，等著天亮後依次分發出去。
慶功宴散場後，偏殿的燈熄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林清歡回到住處後沒有立刻睡，在窗邊坐了一會兒，把明天要分發的簡報最後過了一遍。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她走到靈田邊緣蹲下檢查分水口。
昨夜的風不大，水流保持平穩，石片沒有移位。
她站起來正要轉身，看到甦雪正站在水渠上游，離她幾步遠的位置。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素色長裙，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袍，像是一早就從合歡宗那邊過來的。
“師父。”
甦雪沒有繞彎子︰“戰後各方反饋的數據，你昨晚已經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今天上午會依次分發出去。”
甦雪沒有接話。
她站在水渠邊，水流從她腳邊的分水口繞過，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把聯盟的數據體系穩定下來，確保各方傳送的數據格式統一。然後視魔教後續動向調整應對方式。”
甦雪看著她，語氣沒有變化︰“我問的不是聯盟的下一步安排。我問的是你，仙帝宮的事務結束後，你自己的打算。”
林清歡手里的石片停了一下。她低頭把分水口邊緣一塊微微松動的碎石重新卡緊︰“暫時還沒想那麼遠。”
甦雪沒有追問，站在水渠上游的邊緣。
水流從分水口處繞過，在林清歡腳邊散開成幾道細流︰“合歡宗那邊的事，我會繼續幫你留意。但如果將來你自己有了決定，不需要等到什麼都準備好了再告訴我。”
林清歡站起來，把石片在掌心翻了個面︰“如果有了決定，我會說的。”
甦雪沒有再開口，沿著水渠上游走了回去，在靈田邊緣拐了個彎，朝山門方向去了。
林清歡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沿著山門方向走遠，在水渠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住處，把整理好的簡報按照昨晚的順序逐一放入對應的信封，讓執事弟子依次送出。
她靠著窗框坐了一會兒，想著甦雪剛才問的話，她問的不是聯盟的下一步安排，而是她自己的打算。
在仙帝宮的任務結束後，那之後的路要往哪個方向走，她還沒想好。
現在手上的事還很多，聯盟的數據體系還沒有完全穩定，靈力曲線的末端還有一段沒有走完的路，魔教的推進方向也還沒有完全確認。
她靠著窗框坐了一會兒，光線正在緩慢移動，從她腳邊移向桌面的邊緣，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縮短的亮痕。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雲層正在緩慢移動，那道舊石質表面的位置還在低矮地形區的邊緣，沒有新的痕跡覆蓋上去。
甦雪已經離開了，她剛才那句話留在了水渠邊。
她收回目光，關上窗戶，重新在窗邊坐下來。
聯盟的數據體系還需要微調，各方報送的格式還需要統一，但她知道這不是她最終要停留的位置。
風在窗外持續吹著，她沒有再去想那個問題，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