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書送走後的第二天，柳如煙來了。
她來的時候沒有提前打招呼，林清歡正在桌邊核對仙宗最新一輪的數據，听到叩門聲拉開門，柳如煙站在門外，手里拿著那卷舊皮紙，進門時順手把門帶上了，然後她在桌邊坐下來，把舊皮紙放在桌面上，推到林清歡面前︰“仙宗那邊的數據我重新核對了一遍，靈力回填物的擴散範圍確實在擴大，但速度和方向都沒有明顯變化。”
林清歡接過皮紙，打開看了一遍，在數據表邊緣發現了柳如煙用炭筆添的一行簡短備注︰“如果擴散速度在下個周期內沒有明顯加快，那靈力補充周期可能已經進入穩定階段。”她合上皮紙放在桌角︰“這個判斷和妖族那邊的數據趨勢一致。”
“妖族那邊的數據也顯示靈力濃度下降速度沒有明顯加快？”
“目前是的。”
柳如煙沒有接話。
她坐在桌邊，沒有立刻起身離開，也沒有整理桌面上的舊皮紙。
林清歡等著她開口，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你們這幾個人，每個人都在做一些事情，數據也在持續更新。我之所以配合你的安排，不只是因為仙宗那邊的靈脈需要修復。”
她停了一下，“我加入是因為你選擇了我來負責仙宗這條路線的對接。”
林清歡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柳如煙，確認她還沒有說完，柳如煙繼續說了下去︰“我在仙宗不是沒遇到過能做事的人，但能在做事的同時讓人看到整個路徑走向的，你是第一個。所以我會繼續配合你的安排，也會繼續完成仙宗這條線的任務。”
林清歡說︰“仙宗那邊目前的數據傳送周期是固定的，短期內不需要調整。”
柳如煙站起來︰“那我下次核對完數據再過來。”她走到門口，側過頭，“下次來的時候，如果需要調整數據傳送的格式，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她沒有等林清歡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清歡坐在桌邊，看著門在她身後合攏。
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卷舊皮紙收進木匣，靠著椅背，伸手拿起杯沿的水珠潤了潤手指。
柳如煙剛才的話沒有直接說什麼，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晰，她說她願意繼續配合，不是因為她需要仙帝宮的數據，而是因為林清歡在安排任務的時候先選了她來做仙宗的對接人。
她的手指停在舊冊邊緣︰“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只要我單獨見一個人，對方都會把話說得比以前更滿，白媚兒、雲蘿、柳如煙，一個接一個。”
“你確實沒有主動去回應她們的傾向，但你的做法是在沒有拒絕的前提下繼續和她們保持同樣的距離。她們沒有後退，自然就會繼續往前。”
林清歡靠著椅背，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不要急著回答。如果你在還沒有想清楚的時候就匆忙回應某一個人，那後續會產生更多的解釋成本。”
林清歡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反駁。
柳如煙的話已經留在桌面上，和雲蘿的等待、白媚兒的表態、趙靈兒的婚書放在同一個位置。
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
她現在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但至少她還有時間。
她走回桌邊坐下，重新翻開舊皮紙，在數據表邊緣添了一行備注︰“擴散速度未加快，靈力補充周期穩定，暫無需調整監測方案。”
她放下筆，合上舊皮紙，讓它和其他人的記錄放在同一個木匣的同一層里。
窗外光線正在移動，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牆邊，把舊布包重新扎緊，放回窗台邊緣，讓它在自然通風的狀態下保持干燥。
然後她走回桌邊坐下來，沒有再去翻動木匣里的記錄，也沒有去踫那把靠在窗台邊的短鏟，只是在桌邊坐著，等著數據按照預定的時間周期自然到達。
柳如煙走後不到一個時辰，妖妖來了。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站在門檻邊，手里沒有拿皮紙，也沒有拿記錄冊，像是一路從偏殿那邊走過來，中間沒有停過。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走進來，在桌邊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考慮過了。”
林清歡從舊冊上抬起頭︰“考慮什麼？”
“趙靈兒送婚書的事。”妖妖靠在椅背上，“妖族那邊不需要婚書來確認合作。但如果聯盟需要一個正式的連接點，妖族公主的身份夠不夠？”
林清歡放下筆︰“你需要一個更正式的身份？”
“如果趙靈兒覺得凡間女帝的身份足夠作為政治聯姻的依據，那我這個妖族公主的身份應該同樣能用。我不是要你回絕趙靈兒，也不是要你在幾個選項之間現在就做出選擇。”
她頓了一下，“我只是在確認，如果你需要更正式的身份來穩定聯盟的渠道，妖族這邊可以提供同樣的選項。”
“我是人類，你是妖族。兩個不同的種族，中間隔著靈脈走向的差異和修煉體系的區別。”
“那又怎麼樣？”妖妖靠在椅背上，“魔教在推進靈脈走向的時候，不會因為你是什麼種族就繞過你的位置。我關心的也不是種族的差異，而是你能不能把這件事做好。至于種族問題，我不介意。”
林清歡坐在桌邊，看著她。
妖妖的表情沒有變化，語氣也沒有猶豫。
她不像雲蘿那樣帶著試探，也不像白媚兒那樣以退為進，更不像柳如煙那樣通過間接的方式傳遞意圖。
她直接把選項推到了她面前，像是在說“這是我考慮過的結果，你只需要決定要不要接受”。
林清歡把舊冊合上︰“你剛才說，你考慮過了。考慮了多久？”
“從趙靈兒那邊有人開始傳消息的時候。”妖妖說，“凡間女帝的身份用來穩定渠道，在政治層面確實有效。同理，妖族公主的身份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甚至更有說服力。如果你需要這個身份來穩定聯盟，妖族這邊可以提供相應的支持。”
林清歡靠著椅背︰“我不需要通過聯姻來穩定任何渠道。聯盟的數據運作不依賴于某一個固定的身份接口，所有的數據都在固定的周期內按照統一的格式傳送，不需要額外的層疊關系來維持渠道的正常運轉。”
妖妖站起來︰“那如果將來有需要，你可以重新考慮。”她走到門口，側過頭，“我剛才說的話仍然有效。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她沒有等林清歡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清歡坐在桌邊，看著她走出門，門在她身後自然合攏，發出輕微的閉合聲。
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牆邊，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像是在幾條不同的路徑之間同時徘徊，每條路徑都有一個人站在路口，等著她選擇其中一條走進去，但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選。
她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桌邊坐下，把舊冊重新翻開，拿起筆繼續核對數據。
寫了兩行之後她停下來，把目光投向窗外，沒過多久又收回來，重新落回到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