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回來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內門激起了層層漣漪。
林清歡從小樓出來的時候，路上遇到的內門弟子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說王浩是被禁地里的邪物附身了，有人說王浩是在禁地里得到了奇遇修為暴漲，還有人說他根本沒失蹤，是在外面閉關突破了才回來。
各種說法都有，但沒一個人猜到真相……
站在他們面前的王浩，已經不是王浩了，是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
林清歡低著頭，加快腳步往自己的小院走。
她不想在路上遇到那個人。
但天不遂人願。
走到竹林小徑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青色長袍，銀色腰帶，頭發束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王浩靠在一棵竹子上，雙手抱胸，正等著她。
林清歡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躲不掉就不躲。
她走到王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抱拳行了一禮︰“王師兄。”
王浩沒有回禮。
他歪著頭看著林清歡，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那雙眼楮……不再是王浩原來的黑色，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塊。
“煉氣七層。”王浩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林清歡一個人能听到，“半個月時間，從煉氣一層到七層。小家伙，你的修煉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王師兄過獎了。”
“過獎？”王浩笑了一聲，站直身體，往前走了半步，“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把劍給我，我不為難你。”
林清歡的手按在短劍上，指節微微發白。
“這把劍是弟子的。”
“你的？”王浩的笑容冷了下來，“那把劍是我鑄的，你跟了我多少年？你以為你拿在手里就是你的？幼稚。”
“劍在誰手里，就是誰的。”林清歡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王師兄要是覺得這把劍應該是你的，可以去執法堂告我。”
王浩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周圍的空氣像被凍結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築基中期的靈力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林清歡的肩膀上。
煉氣七層對築基中期，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還多。
但林清歡沒有後退。
她的手按在劍柄上，丹田里的金色靈力緩緩運轉，抵擋著那股壓迫感。
竹林里的竹葉沙沙作響，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周圍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有意思。”王浩忽然笑了，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你比你那個廢物前身有意思多了。”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小家伙，劍先放你那兒。但記住…那是我寄存在你那里的，遲早要拿回來。”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林清歡站在原地，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她松開劍柄，手指僵硬得像木頭。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王浩要動手了。
但王浩沒有。
為什麼？
因為他不敢在內門動手？
因為內門有陣法保護，他一動手就會被發現？
還是因為他另有打算？
林清歡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問題暫時壓下去，快步走回小院。
回到小院，林清歡關上門，抽出短劍放在桌上。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更亮了，像一條條流動的金色細線。
她把手指放在劍身上，能感覺到微微的震動，像一個微弱的心跳。
“墨，你在嗎？”
沒有回應。
但震動更強了一點。
林清歡閉上眼楮，把一絲靈力注入短劍。
金色的靈力順著劍身上的紋路蔓延開來，像一張被點燃的網。
短劍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然後，她听到了墨的聲音。
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
“……小心……他……要……你的……身體……”
林清歡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身體？
老怪物要的不是劍，是她的身體？
“墨，你說清楚！他要我的身體干什麼？”
“……陰陽體……他……需要……陰陽體……恢復……巔峰……”
墨的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徹底消失了。
短劍停止了顫抖，金色的紋路也暗淡下去，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林清歡坐在桌前，盯著短劍，腦子里飛速運轉。
老怪物要她的身體。
她體內有陰陽體，可以陰陽同修，修煉速度是普通人的數倍。
老怪物佔了王浩的身體，但王浩不是陰陽體，所以他發揮不出全部實力。
他要拿回劍，不是因為他需要那把劍，而是因為劍里有他一半的修為。
拿到劍，再佔了她這個陰陽體，他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到那時候，別說合歡宗了，整個修真界都沒人能攔得住他。
林清歡把短劍插回腰間，站起來在屋里來回走了幾圈。
她必須盡快變強。
強到老怪物動不了她。
下午，甦雪來了。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林清歡正盤腿坐在桂花樹下修煉《太陰真經》。看到她進來，林清歡收功站起來。
“師父，王浩找過我了。”
甦雪的眼神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說了什麼？”
“說劍是他的，讓我還給他。”
“還有呢？”
林清歡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他說——他要我的身體。”
甦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陰陽體？”甦雪的聲音壓得很低。
“師父知道？”
甦雪沒有回答，走到石桌前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清歡，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分到我門下嗎？”
林清歡搖了搖頭。
“因為我跟宗主說了，我要你。”甦雪看著她，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宗主問我為什麼，我說——她是陰陽體，千年難遇的修煉天才。如果培養得當，將來能成為合歡宗的頂梁柱。”
林清歡愣住了。
原來甦雪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陰陽體。
“師父，那宗主……”
“宗主不知道。”甦雪打斷她，“我告訴宗主的是，我看中了你的劍術天賦。陰陽體的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為什麼？”
甦雪沒有回答，站起來走到桂花樹下，伸手摘了一片葉子。
“因為你跟我一樣。”
“一樣？”
“我也是陰陽體。”甦雪轉過身，看著她，“整個合歡宗，只有我跟你是一樣的體質。其他人不懂怎麼修煉陰陽體，只有我懂。”
林清歡沉默了。
原來甦雪收她為徒，不是因為她運氣好，是因為她們是同類。
“師父，那我應該怎麼修煉？”
“明天開始，我教你陰陽合練。”甦雪把葉子放在石桌上，“之前讓你練《太陰真經》，是打基礎。現在基礎打好了，可以開始陰陽合練了。”
“陰陽合練需要雙修嗎？”
“不需要。我說過，陰陽體可以自己跟自己雙修。”甦雪頓了頓，“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的劍意‘執著’是對的，但還不夠。你需要再找到一種劍意……‘守護’。”
“守護？”
“對。執著是為了變強，守護是為了不變強到迷失自己。”甦雪看著她，眼神很認真，“變強沒有錯，但變強之後干什麼，比變強本身更重要。”
林清歡低下頭，看著腰間的短劍。
執著。守護。
她執著地變強，是為了守護什麼？
守護自己？
守護張小凡？
守護甦雪？
還是守護這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世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被人踩在腳下，不想再被人當成廢物，不想再看到張小凡為了給她換一碗粥用三天的口糧去換。
“師父，我找到了。”
甦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要守護的，是我在乎的人。”林清歡抬起頭，看著甦雪的眼楮，“師父、小凡、還有那些對我好的人。誰傷害他們，我就殺了誰。”
甦雪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