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現在竹林里的時候，林清歡正在練“雲步”。
“雲步”是合歡宗的基礎身法，核心是“輕、快、靈”。
腳不離地，貼地而行，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飄忽不定，捉摸不透。
林清歡練了半個月，已經能踩著雲步在竹林里穿梭了，雖然還不熟練，偶爾會被竹根絆一下，但至少不會摔跤了。
雲蘿站在竹林邊緣，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林清歡在竹林里跌跌撞撞地練身法。
“你就是甦雪新收的弟子？”雲蘿的聲音很好听，但語氣讓人不舒服，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下人說話。
林清歡停下來，抱拳行了一禮︰“弟子林清歡，見過雲蘿師姐。”
雲蘿走過來，圍著她轉了一圈，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像在看一件路邊攤上的便宜貨。
“煉氣七層？甦雪怎麼收了個這麼弱的弟子？”
林清歡低著頭，沒有說話。
雲蘿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又拍了拍她的手臂，像在檢查牲口的體格。
“體格倒是不錯，經脈也夠寬。但練氣七層就是練氣七層，再怎麼練也變不成築基。”
“雲蘿師姐說得對。”
雲蘿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痛快地承認自己弱。
“你不生氣？”
“弟子為什麼要生氣？雲蘿師姐說的是事實，弟子的修為確實低。”
雲蘿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眼神里的傲慢淡了一些，多了一絲好奇。
“你這人倒是有意思。”雲蘿收回手，“甦雪那個人，眼光高得很，能收你為徒，說明你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不過......”她頓了頓，“你得小心點，內門可不是外門，不是靠小聰明就能混下去的地方。”
“弟子明白......”
雲蘿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有空來我那兒坐坐，我挺好奇你到底有什麼本事。”
林清歡看著雲蘿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雲蘿這個人，表面上高傲得不行，但骨子里並不壞。
她說話難听，但說的都是實話。
你修為低，她就說你修為低；你體格好，她就說你體格好。
不藏著掖著，不跟你玩虛的。
這種人，比趙剛那種笑面虎好對付多了。
晚上，林清歡在小院里打坐修煉《太陰真經》。
半個月的時間，她已經把《太陰真經》前三層練熟了。
陰屬性的靈力在體內流轉，跟丹田里原本的金色靈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新的靈力......不是純陰，也不是純陽，而是陰陽融合的靈力。
這種靈力的好處是，比單純的陽屬性靈力更柔和，不容易傷到經脈；比單純的陰屬性靈力更強勁，不容易被壓制。甦雪說得對，她的體質確實適合陰陽同修。
打坐結束後，林清歡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白色的手帕。
甦雪給她的那塊......
手帕洗過了，上面的血跡早就洗掉了，但還留著淡淡的茶香。
林清歡把手帕攤在手上，看了好一會兒。
她一直沒還......
不是忘了，是不想還。
手帕上有甦雪的氣息，淡淡的，像雪後的松林，清冷中帶著一絲暖意。
每次修煉累了，她都會把手帕拿出來聞一聞，然後精神就能恢復不少。
“我是不是變態了？”林清歡對著手帕自言自語，“對一塊手帕產生依賴，這正常嗎？”
手帕當然不會回答她。
她把疊好，塞回枕頭底下，吹滅蠟燭，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白色的小方塊。
林清歡盯著那個小方塊，腦子里想著甦雪今天說的“劍意”。
執著。
她的劍意是執著。
一劍刺不穿，就刺一千劍。
一千劍刺不穿，就刺一萬劍。
總有一天，她能一劍刺穿那個木人樁。
不對，不是木人樁。
是擋在她面前的所有敵人。
趙剛、老怪物、還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總有一天，她會一劍刺穿他們所有人的嘴臉。
第二天一早，林清歡去小樓的時候，甦雪沒有在等她。
小樓的門關著。
林清歡敲了敲門，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刻鐘，甦雪從竹林里走了出來，白裙上沾著露水，頭發也有些凌亂，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師父，出什麼事了？”
甦雪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平時凝重了幾分。
“王浩回來了。”
林清歡的心猛地一沉。
老怪物回來了。
“他在哪兒？”
“內門大殿。宗主在見他。”甦雪推開門，走進去，“他的修為變了，從築基初期變成了築基中期。”
築基中期。
半個月時間，從築基初期到中期。
這修煉速度，比她這個開掛的還離譜。
“師父，王浩他……”
“我知道他不是王浩。”甦雪轉過身，看著她，“殘魂奪舍了王浩的身體，這一點執法堂已經確認了。但宗主的意思是......按兵不動。”
“按兵不動？”
“殘魂現在的實力雖然只有築基中期，但他活了一千多年，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底牌。貿然動手，合歡宗可能會損失慘重。所以宗主決定先觀察，等他露出破綻再動手。”
林清歡沉默了。
宗主的決定是對的。
但她知道，老怪物不會給他們觀察的機會。
他回合歡宗，不是為了當內門弟子，是為了拿回她手里的劍。
“師父，他要那把劍。”林清歡從腰間抽出短劍，放在桌上。
甦雪看著那把劍，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那弟子……”
“你哪兒也不去，就在內門待著。”甦雪的語氣不容置疑，“內門有陣法保護，他不敢在這里動手。你不出內門，他就拿你沒辦法。”
林清歡點了點頭，把短劍插回腰間。
但她的心里清楚......老怪物不會等太久。
他一定會想辦法把她逼出內門。
而那一天，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