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雲蘿清除魔劍力量的那個晚上，林清歡睡得特別好。
倒不是做了什麼美夢，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幫朋友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心里踏實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從窗戶的紙縫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不想起來。
金丹期的身體不需要那麼多睡眠，但她前世養成的習慣改不了，能多躺一分鐘，絕不多坐一秒鐘。
“林清歡。”墨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該起來了。”
“再躺一會兒。”
“甦雪讓你卯時去她那里。”
“讓我再躺……”
“她說遲到的話，今天的靈茶就不給你喝了。”
林清歡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靈茶不能斷。
那玩意兒比咖啡管用多了，喝一杯精神一整天，比前世灌三杯美式都好使。
她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把短劍別在腰間，推門出去。
甦雪的小樓里，茶香四溢。
林清歡推門進去的時候，甦雪正坐在長桌前，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茶湯碧綠，熱氣裊裊，清香撲鼻。
跟往常一樣，甦雪已經給她倒好了。
“師父早。”
甦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
“那你臉上的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林清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楮。
金丹期的身體也會長黑眼圈？
她湊到茶杯的倒影里看了看，確實是有點發青。
“昨晚幫雲蘿處理了點事，睡得晚了。”
甦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雲蘿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她體內的東西我已經清掉了。她自己的意思是不想查身世了，隨她去吧。”
甦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林清歡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靈茶入口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全身，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
昨晚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精神得能繞著合歡宗跑十圈。
“師父，今天練什麼？”
“不練。”
“不練？”
“你剛突破金丹，需要時間適應新的力量。今天就做一件事，去外門走一圈。”
“去外門干什麼？”
“感受一下金丹期的身體跟以前有什麼不同。”
林清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練氣和築基的時候，每次突破都需要時間適應。
金丹期更應該好好體會一下。
外門還是老樣子。
灰撲撲的木屋、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汗臭味。
林清歡走在熟悉的路上，感覺自己像個退休老干部回老家視察。
金丹期的感知讓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能“看到”空氣中靈力的流動，像一條條透明的河流，縱橫交錯。
她能“听到”遠處弟子的竊竊私語，隔著一百多丈的距離，字字清晰。
她能“聞”到食堂里煮粥的味道，隔著一排房子，那股米香還是飄了過來。
“金丹期就是不一樣。”林清歡在心里感慨，“前世要是有這本事，就不用天天加班到半夜了。”
她走到食堂門口，停了下來。
食堂里正熱鬧，幾十個外門弟子擠在一起吃早飯。
桌子上擺著稀粥、饅頭、咸菜，跟以前一模一樣。
但林清歡注意到了一件以前沒發現的事，食堂的灶台下面，有一個小小的陣法，正在把靈氣的雜質過濾掉，讓靈氣更純淨地融入食物里。
原來外門的食堂飯難吃，是因為陣法壞了。
靈氣沒過濾干淨，混著雜質進了食物，吃下去不僅不補，還傷身體。
“墨，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陣法年久失修，需要更換核心靈石。”
“更換核心靈石要多少靈石？”
“三塊。”
三塊靈石。
對于以前的外門弟子來說，三塊靈石是天文數字。
但對于現在的她來說，三塊靈石連零花錢都算不上。
林清歡走進食堂，在灶台前蹲下來。
正在盛粥的伙夫看到她，嚇得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林……林師兄？”
“別緊張，我就看看。”
她揭開灶台上的蓋板，果然看到了陣法核心。
靈石已經耗盡了，碎成了粉末。
她從懷里掏出三塊靈石，換上了新的。
陣法重新運轉起來的那一刻，整個食堂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正在吃飯的弟子們紛紛抬起頭，面面相覷，今天的粥，好像比平時香了。
林清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出食堂。
“墨，你說我要是把外門的陣法全修一遍，得花多少靈石？”
“全修一遍的話，大概三百塊。”
“三百塊……”林清歡摸了摸腰間的靈石袋，里面還有幾十塊，“算了，慢慢來吧。”
下午的時候，林清歡去了坊市。
上一次來坊市，她還在練氣期，買一把短劍要掰著手指頭數靈石。
現在她金丹期了，腰包雖然也不算鼓，但至少不用為了一塊半靈石跟攤主討價還價了。
她在一個賣靈果的攤位前停下來，買了幾個又大又紅的靈果。
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得她眯起了眼楮。
“金丹期就是好。前世吃個隻果都要削皮，現在連核都能嚼碎。”
她一邊啃靈果一邊在坊市里逛，看到有意思的東西就停下來看看。
走到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她的腳步停住了。
攤位上擺著一本書，封面破破爛爛的，邊角都卷起來了，但書脊上有一個標志，一座山，山上有五座峰。
幽冥教。
林清歡蹲下來，把那本書拿起來翻了翻。
書的內容是幽冥教的教規和禮儀，沒什麼特別的。
但她注意到書的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歸墟入口，在東峰第三塊石碑之下。”
歸墟入口，在東峰第三塊石碑之下。
幽冥教的東峰。
林清歡的心跳加速了幾分。
她不動聲色地把書放回去，站起來，轉身離開。
“墨，你听到了嗎？”
“听到了。歸墟的入口，在幽冥教東峰。”
“老怪物說幽冥教的碎片在他手里，但他沒說歸墟的入口在那兒。”
“所以那塊碎片，可能還在幽冥教。”
林清歡加快腳步往合歡宗的方向走。
她需要告訴甦雪。
回到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清歡沒有去甦雪的小樓，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把那本書的內容寫在紙上，然後拿著紙去找甦雪。
甦雪看完紙條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歸墟的入口，在幽冥教東峰。”
“是。那本書是幽冥教的教規和禮儀，寫書的人應該是一百年前的人了。”
“一百年……”甦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百年的時間，入口可能已經封了，也可能還在。”
“師父，弟子想去看看。”
甦雪看著她，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一絲無奈。
“你剛出關，又要走？”
“弟子這次一個人去就行。”
“不行。”甦雪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師父……”
“別說了。明天出發。”
甦雪站起來，轉身走上樓。
林清歡坐在廳堂里，看著甦雪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涼茶雖然不好喝，但能讓她冷靜下來。
歸墟的入口在幽冥教東峰。
幽冥教的碎片可能還在那里。
老怪物說她手里的兩塊碎片是他拿的，但萬一他在說謊呢？
她得去確認。
晚上，林清歡在院子里打坐修煉。
金丹在丹田里緩緩旋轉，釋放出金色的靈力，順著經脈沖向四肢百骸。
她的身體在不斷地被改造，骨骼越來越硬，肌肉越來越結實，皮膚越來越堅韌。
但修煉的速度比練氣和築基的時候慢多了。
築基期的時候，一個月能突破一兩個小境界。
金丹期的話，一個月都不知道能不能突破一個小境界。
“墨，我什麼時候能突破金丹中期？”
“照你現在這個速度，大概三個月。”
“三個月……”
“金丹期就是這樣的。築基期是小水塘，金丹期是大海。大海漲一寸，比水塘漲一丈還難。”
林清歡嘆了口氣，睜開眼楮。
她摸了摸懷里的三合一碎片，碎片散發出的金色光芒透過布料，在手心里映出一片溫暖的光。
“碎片的力量還能幫我加速修煉嗎？”
“能。但碎片的力量是用來融合的，不是用來消耗的。每用一次，碎片就會弱一分。如果用得太多，碎片會碎。”
“那我還是慢慢修煉吧。”
林清歡把碎片收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金丹期的身體確實比築基期強太多了。
她輕輕一蹦，就能跳到桂花樹的樹梢上。
她輕輕一拳，就能把石桌打出裂縫。
“前世要是能有這本事，就不用天天擠地鐵了。”她自言自語道，“直接跳著上班。”
短劍在腰間震動了一下，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你又在想那些奇怪的東西了。”
“這叫現代人的智慧。”
“……”
第二天一早，林清歡和甦雪出發了。
這一次的目的地是幽冥教。
北方，幽冥山，終年積雪。
傳說那里是七大宗門里最神秘的一個，千年封山，無人進出。
林清歡站在山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合歡宗的方向。
“師父，你說我們這次能找到歸墟的入口嗎？”
甦雪站在她身邊，白色的勁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找到了，就能找到碎片。找不到，就當是去北方看雪了。”
林清歡笑了一聲。
“師父，你越來越幽默了。”
“我一直很幽默。”
“……”
“走吧。”
兩人轉身，沿著山路往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