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像是一扇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已经习惯了沉默，连门轴转动的声音都省略了。
门后面是一间方正的密室，不大，几步就能走到头。
密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灯，灯是亮着的，火焰是金色的，没有烟，也没有闪烁，像是已经安静地燃烧了很久很久。
石桌的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面容清瘦，须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像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布料。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等人推门进来。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今天这一刻走进来。
林清欢站在门口，手按在魔剑的剑柄上。
“你是玄机？”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是我。”
白媚儿从林清欢身后走出来，看着石桌后面的老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就是那个给我祖母留信的人？”
“是。”玄机看向她，目光温和，“你祖母是个很坚韧的人。能在封山二十年里守住万花谷的灵脉残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白媚儿没有接话。
云萝和星瑶站在后面，都没有出声。归墟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目光在密室四周扫过，像是在确认这里的安全。
林清欢往前走了几步，在石桌对面停下。
“你在这里等我？”
“等了你很久。”玄机看着她的眼睛，“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就在等你了。”
林清欢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怎么知道我穿越的事？”
“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恰好是知道的那一个。”玄机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情。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事发生了又结束。你是我在这条时间线上见过的唯一一个从别的世界来的人。”
“你为什么等我？”
“因为你有一样东西，我这里也有一样东西。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才能完成一件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翻开。
掌心里躺着一块黑色的小石子，看不出材质，像是普通石头，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矿石。
在金色灯焰的映照下，石子表面泛着微弱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有序的东西。
“这是什么？”
“你手里有一块玉佩，是你从白媚儿那里拿到的。那块玉佩和这块石子，原本是同一个东西。”
林清欢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石桌上，推到玄机面前。
玄机看着那块玉佩，目光里有极淡的柔和。
“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会打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你能进去。”
“什么地方？”
“你自己的本源。”
林清欢的指尖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我的本源？”
“你的前世。你穿越之前的世界，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你到现在都不完全清楚。”
玄机把石子放在玉佩旁边，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石桌上。
“你想看吗？看了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你会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会知道你的前世不是偶然的结束。也会知道……”玄机的声音微微放轻了一些，“你在这个世界的每一步，都有人提前为你铺好过。”
“谁？”
“你。”
玄机的目光很平静，像是一面不起波澜的水。
“你前世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加班猝死。你把一件东西送出了你原来的世界，送到了这个世界。你做完那件事之后，你的身体才倒下的。”
林清欢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那件东西，是什么？”
玄机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玉佩和石子，指尖在那两样东西之间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你不一定要现在知道。你可以先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怎么看？”
“把手放在两样东西上，闭上眼睛。你会看到你前世最后的画面。”
林清欢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玉佩和石子，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边缘微微相接，像是一直在等她做这个决定。
“你们都出去等我。”
云萝没有动。
“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嗯。我一个人看完就好。”
云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密室。
星瑶、归墟、白媚儿也依次退了出去。
密室的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林清欢在石桌前坐下，把手伸出去，覆在玉佩和石子上面。
石面温凉，像是一块刚刚晒过太阳又凉下来的石头。
“等你准备好了，就闭上眼睛。”玄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安静而缓慢。
林清欢闭上眼睛。
她看到了一片海。海是灰色的，像是冬天天亮之前的那种灰。海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她看不清那行字是什么。
然后画面变了。
海消失了，灰色也消失了。她看到自己前世的房间，电脑屏幕还亮着，微信图标还在闪烁，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外冒。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块石头，正在往一张纸上抄那行字。
抄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在往一边倒。
倒下去的速度很慢。
像是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离开那个坐着的位置。
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她把手里的石头往前推了一下。
石头落在桌上，没有碎，滚动了几圈，然后停在了一个安静的位置。
画面结束了。
林清欢睁开眼睛。
石桌上的玉佩和石子已经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完整的黑色圆石，表面刻着一行字。
她低头看那行字，字体很小，像是用小刀的尖头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你走到的地方，我都提前替你走到了。”
她的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很轻地划了一下。
“这是你前世写的？”玄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依然很轻。
“是。”她的声音有些哑，“是我写的。”
“那就说明你前世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林清欢握着那块圆石，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微凉温度，慢慢收拢了手指。
“那这个世界，是我自己选的吗？”
玄机看着她，目光很稳。
“等你走到元婴后期的时候，你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