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元婴后期的第三天，林清欢决定启程。
她提前一晚收拾好了包袱。
魔剑、铁戒、圆石、册子、干粮、水囊，东西不多，用一块旧布裹好扎紧，放在桌边。
她没有多带什么，也没有特意跟谁告别。矮屋群不大，哪间屋子里住了谁，大家都在同一片空地上活动，离与不离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清晨雾气刚散的时候，她走到空地边缘的紫树林入口，云萝已经站在那棵最粗的树旁边等她了。
她没有问林清欢要去哪里，只是站在树边，手边搁着一只装水的皮囊。
“你一个人去？”云萝问。
“先去看看情况，如果合适的话，再回来接你们过去。”
“那船多久一趟？”
“每四天一次。我坐这趟过去。”
云萝把皮囊递给她。
林清欢接过来掂了一下，挂在自己包袱外面，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然后转身往紫树林深处走去。
她穿过紫树林，在空地边缘站定，等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紫树林上空。
那艘灰白色的船正沿着弧线缓缓飞来，速度平稳，像是一条沿着固定轨道运行的舟船。
她跃上船尾，在船面中央那块略微凸起的区域边缘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膝边，顺手按了按铁戒的位置。
船缓缓提升高度，沿着航线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云层方向驶去。
航线比她之前看到的更清晰。
那些之前需要用铁戒激活才能看到的浅淡光痕，现在以更加清晰的方式展现在她面前，像是有人把之前笼罩在路线表面的薄纱揭开了。
她能看到航线在远处分成两支，一支继续向正前方延伸，另一支微微偏左，消失在深紫色的天幕里。
她在船头坐了一段时间，没有使用铁戒，只是在航线分岔的地方多看了几眼，然后顺着正前方那支继续前行。
船穿过灰白色的云层时，周围的气流发生了一些不太明显的变化。
她注意到周围的温度略微降低了一点，像是经过了某种无形的温度分界层，但没有引发剧烈的颠簸。
穿过云层之后，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了一些，不再是紫树林和灰红色土地，而是一片银灰色的开阔区域，地面平坦，像是被平整过的石质表面。
她做好了降落的准备，在船开始减速的时候站了起来。
船落在地面时发出轻微的石质触感，表层比无归谷的地面更细密。
她跳下船，站在那片银灰色的地面上，转身看了一眼船尾驶过的那道方向线。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
不算高，线条简练，像是用整块浅色石材砌成的。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段路。
地面的质感与常见的石质地面略有不同，摩擦感更强，表层附着着极细密的颗粒，踩上去能听到轻微的沙沙声。
风从前方吹过来，干燥，平稳，带着比无归谷略干一些的空气气味。
那座建筑的轮廓逐渐变得具体起来。它不算大，正立面平整，没有窗户，只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留了一道窄门。
门的边缘被风吹出了一层浅灰色的印痕，像是很长的时光积累在那里。
她在门前站定，没有急于推门，先放下包袱，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握住了魔剑的剑柄。
“墨，你能感应到里面的情况吗？”
“能。里面没有活物气息。”
“那有东西吗？”
“有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什么东西。”
“能判断出来是什么吗？”
“看不清楚，但摸起来应该是一个卷轴。”
她推开门，那道窄门很沉重，但推开时没有滞涩感，像是一扇曾经被人打开过很多次的门。
门后是一间方正的房间，光线从门外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石台。
台面上放着一个卷轴。
卷轴的材质不是纸，也不是兽皮，而是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材料，表面平滑，带有极浅的纹理，像是某种旧织物。
她把魔剑放回腰间，走过去拿起卷轴，在石台边缘坐下来，展开卷轴的一端，看到里面用极细的线条绘制着一幅图。图的内容是航线网络的全貌，比册子里的记录更加完整，覆盖的范围也更大。
她顺着自己刚才经过的路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标注的点不算太远，还在航线网络的可达范围之内。
卷轴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清晰，笔画工整，每一个字的间距均匀，像是一个人在明亮的光线下用稳定的手写的：“你走的路，和之前走这条路的人是一样的。”
她合上卷轴，把它收进包袱里。在门边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值得带走的东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沿着来路走回那艘船的降落点。
船还停在银灰色地面上，船身微微发凉，她坐回船尾，等它沿着既定的航线飞回无归谷。
穿过云层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银灰色的开阔区域，目光在那座低矮的建筑轮廓上短暂停留，然后收回来，望向云层下方那片逐渐变深的紫色天空。
船穿过云层的时候，林清欢感觉到温度正在缓慢回升。
风从敞开的船边流过，带着一股比银灰色地面那边更湿润的气息。
深紫色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上方，像是一幅从未被移动过的画。
她在船尾坐了一会儿，等船完全降落到灰红色地面之后，跳下来，沿着紫树林边缘的路走回矮屋。
云萝站在矮屋门口，手里正剥着什么东西，看到她的身影从紫树林那边拐出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东西也取回来了。”
“顺利？”
“没有什么阻碍。”
林清欢在石阶边缘坐下来，把卷轴从包袱里抽出来，在膝盖上展开。
云萝走过来蹲在石阶旁边，低头看了卷轴上的线条：“这比册子里的记录更清晰。”
“航线网络的全貌都在上面了。”林清欢用手指沿着一条线划到卷轴的边缘，“从这里有一条分支到另一边去。”
“能通到什么位置？”
“卷轴上没有标注具体的地名，但从路径的长度来看，应该已经超出了无归谷的范围。”
白媚儿也过来蹲在石阶旁边，看了一会儿卷轴，问了一句：“你打算沿着那条分支去看看？”
“先把卷轴上的内容熟悉一些再说。”林清欢把卷轴重新卷好，“下次船来的时候，我可以带着卷轴上去对照一下实际航线。”
星瑶和归墟也过来了，站在石阶旁边看了一会儿卷轴上的线路。
五个人围着卷轴站了一小会儿，天色逐渐暗下来，林清欢把卷轴收进包袱里，在门槛上坐着，让这个下午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
下一次船来的时候，林清欢带着卷轴上了船。
这一次，她没有在船尾坐着，而是直接走到船头，把卷轴展开铺在船面上，对比卷轴上的路线和实际航向。
航线的走向与卷轴上的记录基本吻合，只有一段略微弯曲的位置比卷轴上的弧度更缓一些。
她蹲在船头，用指尖轻轻沿着实际航线划了一道浅痕，大致记住了这个差异。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前方，在视线范围内，航线分岔的位置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船继续向前飞行，穿过了灰白色的云层，在经过分岔点的时候稍微减慢了速度。
林清欢低头看了一眼卷轴，又抬头看了一眼实际的分岔位置，确认这两个点的位置关系没有明显偏差。
她没有转向前方的分支，而是在分岔位置多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两边的光线强度一样，风速也没有明显差异，然后坐回船尾，等船飞完这一趟余下的航程。
船返回紫树林边缘降落时，天色还亮着。她卷好轴，跳下船面，沿着紫树林边缘走回矮屋，把卷轴摊开在石板上，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归墟从矮屋后面绕过来，在石板旁边蹲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指尖轻落在其中一条分支线末端，“等你把这条路走完了，这几条线之间的连接应该就能确认了。”
“这条路还需要再走一次才能确认终点。”
“那就再走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欢没有再急着登船，而是把卷轴摊在桌面上，用笔把从石壁后面那间石室里找到的几段补充内容抄了下来，对照卷轴上的标注点一一比照过去。
卷轴上的记录与自己之前实际经过的路线相比没有大的出入，只有在远离无归谷外围的那一段，路线在纸张边缘处的走向与实物之间存在一些位移。
她把几处标注不一致的地方圈出来，又把自己实际观察到的那一段额外画了一遍。
弯道弧度放缓的位置以及分岔口附近的路线平稳度差异，都在纸面上以简短的线条标记了下来。
第四天，船来的时候，她带着卷轴再次登船，一路坐到分岔口附近，然后提前做好准备，在船即将经过分支前的一小段时间里，把卷轴与视线范围内的实际路线做了最后一次对照。
当船身临近交叉口时，她观察到分支入口处的空气亮度与主线存在细微差异，像是被一层极薄的阻隔分隔开了。
她在那一点上多停了一会儿，确认那层差异确实存在，然后退回到船尾的常规位置，让船继续沿主航线前行，直到抵达灰白色云层边缘的降落点。
船刚落地，她跳下船面，往石质平台边缘走了几步，在边缘处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平台的边缘断面，断面干燥，边缘平整，没有任何被风雨侵蚀或磨损的痕迹。
她在平台边缘站了一会儿，仔细环顾了一下周围的视线范围。
平台左侧约二十步处有一条浅浅的凹陷，她没有马上过去查看，只是记下了那个方向。然后她转身回到船边，在船尾外侧坐下，等船返航。
回程的船速与去程基本一致，没有出现偏差或减速的迹象。
她在船尾坐着，低头看了几眼卷轴上的路线标注，在分岔口附近那一段，用指甲在卷轴边缘压了一道浅痕。
船在紫树林边缘降落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她沿着紫树林边缘的路走回矮屋，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卷轴平铺在膝盖上，用指尖顺着浅痕的位置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