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船来的时候，林清欢提前到了空地。
她比之前早到了一会儿，在空地边缘坐了一段时间，等船从深紫色的天幕中缓缓露出轮廓。
这一次，她没有带包袱，只带了卷轴、铁戒和魔剑。她跃上船面后走到船头，在分支口的前一站做好准备。
船经过分岔口时，她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船在分支入口处短暂停留了片刻。
那一层薄薄的阻隔感在她接触到的同时微微凹陷了一下，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膜在受到压力时向内侧弯曲，随即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船没有完全停下来，但速度放缓到了足够她沿着分支入口处的边缘移动一小段距离。
她沿着分支入口走了一段，观察到分支入口的形状与主线不太一样，它更窄，像是一条被压缩过的通道，但通道壁的材质与主线相近，表面的纹理也是连续的。
她回到船头，等船继续沿分支飞行。
分支航线两侧的视野比主线更窄，光线也更柔和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多余的亮度。
远处的地平线没有显着变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视野逐渐打开。
分支的终点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地，面积不大，表面平整，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陷。
那道凹陷的形状与她上次在平台边缘看到的那一处基本一致。
她跃下船面，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地面的质感与之前的平台相似，但更细密一些，像是被更长时间地压实过。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边缘那道凹陷。
深度不大，大约一指深，底部平滑，没有任何碎石或沉积物。
她用指尖沿着凹陷的边缘摸了一圈，触感均匀，没有断点或粗糙的棱角。
她没有立刻起身，先环顾了一下视野范围内的地面分布情况。
周围的地面较为平整，没有发现明显的道路或建筑轮廓，也没有地表破损或积水。
她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特征，于是回到船边，在船尾坐下，等船按照既定周期返航。
回程途中，她在经过分支入口时又观察了那层阻隔感，确认它依然存在，与去程时一致。
船在紫树林边缘降落时，天色还亮。
她把卷轴从怀里拿出来，铺在膝上，用指甲在分支终点对应的位置压了一道浅痕，标注为“平台地面平整，边缘有凹陷”。
她沿着紫树林边缘走回矮屋。
白媚儿正坐在矮屋门前的石阶上，看到她回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这次比上次回来得早一些。”
“分支航线比主线短。”林清欢在石阶旁边坐下来，“终点是一块平地，边缘有一道凹陷，没有建筑，也没有明显的地表破损，周围没有发现其他显着特征。”
白媚儿安静地听完，没有追问。
两人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天色逐渐暗下来。
第二天下午，云萝来找她，问了一句：“那条分支航线能通到其他地方吗？”
“终点是一块平地，没有连接更远处的路径。”林清欢把卷轴摊在桌面上，用手指了指分支终点标注的位置，“末端没有延伸出别的线条。”
“那你想再去确认一下其他分支吗？”
“这卷轴上的路线还有几条分支，我想先把它们的终点位置都确认一遍，确认完路线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往哪个方向去。”
云萝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欢按照卷轴上标记的路线，依次确认了其余几支分支航线。
它们通往的终点各不相同，大部分是类似的平台或浅谷，没有发现建筑或明显的人工痕迹，也没有遇到阻碍。
她在卷轴边缘依次做了标注，把各个分支的差异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摘要，放在桌角叠好，等需要的时候再取用。
航线网络的基本结构已经确认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没有在卷轴边缘以外的位置看到任何与那片银灰色地面建筑相似的标记。
她继续沿着主航线飞行，在船经过某一段弧线时，视线尽头似乎浮现出一个新的方向。
她把那个方向记在心里，等船降落后，先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展开卷轴，沿着主航线的边缘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对应的标记或注释。然后她将卷轴合拢，重新卷好，把边缘对齐，放回桌面的原处。
她决定在下一次船来之前，不再额外添加标注。
几天后，林清欢在完成一次主航线飞行后，注意到了一段之前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弧线。
那段弧线位于航线末端偏外侧的位置，弧度不算很大，但比主航线其他的拐弯处稍微多一些。
之前她每次飞到那里都会放慢速度观察一下周围，但没有停留过。
这一次，她在那个位置下了船。
船在她下船后没有立即返航，而是悬浮在离地面不高的位置，像是在等待。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船暂时没有离开的意图，然后转身沿着弧线外侧的地面走了一段。
地面的材质跟主航线沿途经过的那些地面差不多，偏灰白，表面比较平整。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浅沟，形状规则，比周围的地面略低一些，像是一条旧水渠的残余。
沟底铺着细密的沙粒，没有碎石的棱角，表面很均匀，像是被多次冲刷过，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轮廓。
她站在沟边沿着沟的走向往前看了一段距离，发现它没有立即终止，而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远处的一片浅灰色土层后面。
她顺着沟的走向走了一阵，在一处拐弯的地方蹲下来，看到沟壁上有一段极浅的刻痕，比周围的沙石颜色略深一些，粗细均匀。
她用手沿着刻痕摸了一遍，能感觉到边缘光滑平直，像是用细尖的工具顺着沟壁表面一笔划出来的。
她没有把刻痕所在的那一片土块挖出来带走，而是记下了这段刻痕所在的位置，然后直起身，沿原路返回。
船还在原来的位置悬浮着，她跃上船面，船缓缓升高，沿着主航线继续飞行。
她在船尾坐下，把刚才看到的位置在卷轴边缘对应的地方压了一道浅痕。
回到矮屋之后，她把卷轴摊开在桌面上，在边缘那处浅痕旁边用炭笔添了一行简短注释：“主航线末端外侧，弧线转角处，有一道浅沟，沟壁有刻痕，疑似人工痕迹。”
云萝站在桌边，弯腰看了一眼那段注释：“你觉得那条沟是干什么用的？”
“不像排水渠，也不像边界线。可能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指引标记。”
“那你打算沿着那条沟走到底吗？”
“等下次船经过的时候再去看一次，先确认一下它通往的方向。”
下一次船经过的时候，她在那段弧线边缘下了船，沿着那条浅沟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沟的走向比她上次看到的更长，拐过弯之后没有很快消失，而是沿着一条平缓的曲线继续延伸，越过了那片浅灰色土层之后，沟的深度在逐渐变浅，最后完全平复为与周围地面相平的高度。
她在那片平复区域的边缘站定，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指尖感觉到极淡的震动，不是风带来的，也不是地质活动带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较远的地方以固定的节奏持续运行着。
她站起来，向远处看了一会儿，视线范围内没有出现新的建筑或结构，也没有看到其他明显的地面标志。然后她转身沿原路返回，在沟道的拐弯处停了一下，再次确认那道刻痕还在，没有变化。
她回到船的降落点，上船，坐回船尾，等船飞回紫树林边缘。
她坐在门槛上，把靴子上的灰拍掉，视线越过紫树林的树冠落在深紫色的天空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浅色线条，像是一道被拉长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处移动时留下的轨迹，但此时已经没有移动的物体在那条线附近了。
那道线条在视野中维持了一段时间，然后随着光线的变化逐渐淡去，最终与深紫色的天幕融为一体。
她多看了一眼那道线条消失的方向，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矮屋门槛前的灰红色土地上。
她正在想那道刻痕的事，身后传来石阶上的脚步声。
云萝走过来，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下，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沟的尽头没有发现新的东西？”
“没有。但沟道最末端的地面有细微震动。”林清欢的视线落在地面，又在周围的泥土上停了一下，“像是某种设备在高处运行，离地面比较远，但震动传到了地面上。”
“那你打算怎么找到那个震动的位置？”
“沿着震动最明显的方向走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望向紫树林上方那片深紫色的天空，然后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魔剑，重新系好靴子上的绳结，转身往紫树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