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布被林清欢带回了自己屋里。
她当天傍晚把布卷展开，比了一下门缝的宽度，长度刚好能挡住整条缝隙。
她没有立刻把它垫进去，先放在桌角，让它在那里放了一整夜。
第二天风势没有减弱，林清欢把布卷从桌角拿起来，蹲在门边，沿着门缝把它铺平，边缘贴合得很好，风沿着布面流过，在门框边缘绕了一圈，沿着屋角散开了。
她站起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风确实没有再沿着缝隙挤进来。
傍晚云萝来敲门时，林清欢正坐在床边。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让她进来。
云萝进门后在门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门缝下沿那卷布：“已经垫上了。”
“垫上了。”林清欢说，“尺寸刚好。”
两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风声在屋外持续地响着，但屋内的风已经很小了。
云萝坐在桌边，没有碰桌上的东西，目光落在门缝边缘那卷布上停了一会儿：“那你以后不用特意把门关严了。”
林清欢靠着床沿坐着：“那如果风大，我也可以到你那边去。”
云萝侧过头：“也可以。”
两人没有约定具体时间，也没有再补充细节。
风声在屋外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逐渐减弱，夜色正在缓慢地加深。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身：“明天如果风小了，可以再去走一段紫树林边缘的路。”
云萝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边停了一下：“那明天见。”
林清欢没有立刻关门，看着她的身影沿着屋侧走远，在岔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风沿着屋角吹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门缝边缘那卷布，边缘依然贴合着地面，没有位移。
她站在门口，没有关门，让夜风在门槛边缘多停留了一会儿。
风沿着地面穿行，绕过布卷的边缘，在屋内绕了一圈又退了出去，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收拢的距离，已经不需要再被反复填补了。
她侧过身，轻轻带上了门。
布卷还留在原处，贴合着门缝边缘，像一道已经被固定好的标记，不需要再被确认位置，也不需要被重新调整。
夜风沿着门缝经过，在布卷边缘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屋角散开了。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没有去碰那卷布。布面贴合着地面的纹理，在夜色中形成一道平整的暗色边界，把风声的路线也一并收纳了进去。
那卷布垫在门缝下面之后，屋里的风确实变小了。
林清欢每天进出时都会看到它在原处，边缘贴合着地面，没有位移。
她不需要特意去调整它，也不需要用脚把它重新压实。
有一天傍晚她回到门口时，蹲下来用手背沿着布卷边缘贴了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站起来推门进去。
风在门外绕了一圈，沿着屋角散开了，没有跟着她一起挤进门缝里。
云萝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下午，她敲门进来，看了一眼门缝下的布卷，在林清欢旁边坐了一会儿，没有提任何关于风或门槛的事，只问了一句明天的天气。
第二次是在傍晚，她站在门边时没有立即坐下，目光沿着布卷与地面的交界处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它没有移位，说明门缝本身没有变形。”
“嗯，一直贴合得很好。”林清欢说，“不需要重新调整。”
云萝没有再开口，在桌边坐下来。
风在屋外持续地响着，但屋内没有风灌进来。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阵，天色正在缓慢地暗下来，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桌面边缘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
林清欢靠着床沿坐着，目光落在那道亮痕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边风大的时候，窗户会响吗？”
“会。”云萝说，“但响一阵就停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立刻说出来。
林清欢侧过头，云萝正看着窗外，像在等风再大一点。
她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如果明天风还大的话，你可以到我那边来。”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一些，“我那边背风，比这里更安静。”
林清欢靠着床沿，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云萝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变暗，像是在等一道正在成型的边界被确认：“那如果明天风不大呢？”
“那也可以来。”云萝说。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你过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
她推开门，夜色从门外涌进来，在她身后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沿着屋侧散开了。林清欢坐在床边，没有起身去关门。
风沿着门缝挤进来，在布卷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正在替她确认那道边界已经被重新定位了。
她靠着床沿，布卷还垫在门缝下，贴合着地面，把风声和夜色挡在了门外。
她的目光从门缝移开，落在一旁空着的椅面上，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坐痕，边缘正在缓慢地回弹，像是正在被下一段即将填满的时间按压平整。
窗外的风势正在减弱，但她知道，明天她还是会带着那卷布走过去，然后把它留在原处，等下一个需要它的傍晚。
第二天风比预想中小一些。
林清欢还是去了云萝那边，没有带布卷。
她站在门口时，云萝已经把门敞开了，侧身让出位置，风从屋侧绕过去，没有灌进屋里。
林清欢进门后在桌边坐下，屋里比上次更整齐一些，桌角的小物件被重新归置过，水囊换了个方向摆放。
“你这里确实背风。”林清欢说。
云萝在她对面坐下：“这间屋子的位置正好在紫树林的遮蔽方向，风从那边过来时会被挡掉一半。”
风在屋外持续地绕着，但屋内的空气几乎静止。
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桌面边缘停留了片刻。林清欢靠着椅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压低的灌木丛上。
“如果风一直不停，你会一直待在这间屋里吗？”林清欢问。
“会待一段时间。”云萝说，“但不会一直待着。”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下一句话的重量，“如果是和你一起待着，可以待得更久一些。”
林清欢靠着椅背，没有立刻接话。
她没有侧过头去看云萝的表情，两人之间隔着桌面的宽度，风在屋外穿过灌木丛，林清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上：“我也可以待得更久一些。”
云萝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她坐在林清欢对面，相隔不远，风穿过墙外灌木丛的细响在她们之间形成了一道平稳的底音。
天色正在缓慢地暗下来，林清欢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下次如果风小了，可以一起去紫树林边缘走一段。”
她没有等回答，推开门，夜色在门外铺开，风沿着门框挤进来，绕着她脚边穿行。
她侧过身，把门带上，在门完全合拢之前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声音放得比之前更低：“我明天会过来。”
她没有等回答，把门合上了。
夜风沿着门缝挤进去，在门内侧的地面上短暂地绕了一圈，然后沿着来路退了出去，像是正在替她确认那道距离已经被重新确认过了，不再需要被反复测量。
她站在门外，在夜色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屋侧的小路走回自己那边，风声在屋外形成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回响，缓慢地铺满了她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那天晚上她回到屋里时没有点灯。黑暗中她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风沿着布卷边缘流过，没有挤进门缝来。
她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卷布还垫在门槛下面，贴合着地面的纹理。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正在逐渐减弱，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收拢的旧痕，正在从边缘处开始慢慢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