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风持续到了后半夜才停下来。
林清欢坐在床边，没有点灯，听到风声在屋角逐渐减弱，像是正在被缓慢收回的线，沿着屋侧的墙根退回到岔路方向。
她靠着墙，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然后躺下，夜风已经停了，屋外的地面正在重新落定。
第二天傍晚，风势已经接近停止了。
林清欢推开门，看到云萝正站在屋外的墙边，背靠着墙。
她穿着那件旧外衣，肩上已经不再沾着沙土。
“今天风停了。”云萝说。
“嗯，确实停了。”林清欢说。
两人没有商量要去哪里，沿着灰白色的小路走了一段，没有特意走向坡顶，也没有拐入岔路深处。
她们走到紫树林边缘的矮墙边，矮墙不高，边缘爬着一层暗色的苔藓。
林清欢在矮墙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云萝也在她旁边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地面。
林清欢站了一会儿，侧过头：“你昨天说的那句话，还作数吗？”
“哪一句？”
“你说，你会留到我走为止。”
云萝靠着墙，风从紫树林方向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她没有侧过头来看向林清欢，声音很轻，像是已经准备好被听到了：“会。”
林清欢没有再问。
暮色正在紫树林方向缓慢地加深，把矮墙的影子拉得更长。
她靠着墙站着，风沿着矮墙的边缘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一道正在缓慢成型的边界，正在被重新确认它是否愿意保留这个形状。
她站了一会儿，侧过头，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那你明天还会过来吗？”
“会。”云萝说，“明天见。”
她说完之后沿着屋侧的小路走回自己那边，夜色正在她身后合拢，把她肩上的轮廓收窄成一道浅色的细线。
林清欢站在矮墙边，夜风沿着墙根穿过，在她脚边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收拢的距离。
暮色正从紫树林方向漫过来，把矮墙的轮廓也一并压进暗色里。
她在矮墙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屋侧走回门口，在门槛边停下来，没有回头去看岔路口的方向，也没有推门进屋。
她靠着门框，风吹过她脚边的地面，在门槛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散开了。
后来的日子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
风大的时候，云萝会来她的屋里坐一会儿，两人坐在桌边，没有太多话要说。风小的时候，她们会沿着紫树林边缘走一段，走到矮墙边停下来，靠着墙站着。
坡顶那片灰白色的地面没有再走过，矮墙和岔路口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容纳两人并行了。
有一天下午，白媚儿从紫树林方向走过来，看到她们站在矮墙边，在岔路口站定，隔着一小段距离开口：“你们最近走得比较近。”
云萝站直了一些，没有开口。
林清欢靠着墙，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白媚儿也没有继续追问，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沿着屋侧走回自己那边，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确认。
暮色正在缓慢地加深，林清欢侧过头看向云萝，暮色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均匀的暗色：“你以前也经常站在矮墙边吗？”
“以前不常站在这里。”云萝说，“只是最近才开始。”
林清欢没有追问，风从矮墙边缘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云萝侧过身：“下次如果风大的话，可以到我那边坐坐。我那边避风一些。”
林清欢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那里，风沿着矮墙边缘吹过来，绕过她脚边，沿着屋侧散开了。她侧过头：“好。”
两人没有约好具体时间，也没有再确认细节。
暮色正在紫树林方向缓慢地加深，把矮墙边缘那道正在成型的距离收窄成一道平整的暗线。
林清欢靠着墙站着，没有急着回屋，暮色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缓慢地加深，像是有一层正在均匀合拢的布料正在把她们周围的空地也一并收进夜晚的布料里。
夜风沿着屋侧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合拢的距离，已经不再需要被重新拉长了。
第二天风确实大了一些。
云萝的屋子比林清欢那间更偏一些，靠近紫树林边缘，屋檐更低，墙也更厚实。
林清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角放着一只旧水囊和一把窄刃铲。
云萝正在把窗边的沙土抹平，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把门带上，风会灌进来。”
林清欢把门带上了。
风在门外绕了一圈，沿着屋侧散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亮色。
云萝在桌边坐下，侧过头看她：“这间屋子比你的矮屋更小一些，但防风确实比那边好。”
林清欢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布置。窄刃铲放在桌角，刃口已经擦干净了，刃面平整，没有残留的沙土。
“你平时也会把工具放在桌上？”林清欢问。
“有时候会。”云萝说，“用完之后顺手放这儿，第二天再收起来。”
两人在桌边安静地坐了一阵。窗外的风沿着墙根流动，在屋角形成一个稳定的回响，像是一段正在被延续的旧痕。
云萝的声音从桌对面传来：“你那里风大的时候，窗台是不是会漏风？”
“会。门缝也有风进来，但习惯了。”林清欢说，“在屋里坐久了就不觉得了。”
云萝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口旧木箱里拿出一卷叠好的厚布，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把这卷布垫在门缝下面，能挡住大部分风。”
林清欢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卷布，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叠得很整齐，边缘没有磨损。她没有立刻拿起来，抬头看向云萝：“那你自己用的是什么？”
云萝重新在桌边坐下来：“我这边门窗都合得比较严，不需要垫。”
两人隔着桌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在屋外持续地响着，但屋内的风确实小了很多。
林清欢把布卷在手里捏了一下，像是已经准备好要在她那里待上一整个下午了。她把布卷放在桌角，靠着椅背坐着。
“如果明天风还大的话，”她说，“我可以带着布卷过来。”她说完没有再看云萝的反应，也没有等她回答。
窗外正在缓慢地变暗，风声在屋外持续地响着，但屋内很安静，只有布料被轻轻挪动时发出的细响，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填补的间隙，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逐渐合拢，不需要再被临时填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