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林清歡帶著木匣出了山門。
木匣的分量比她預想中更沉一些，像是一段已經完成的路徑正在以實物的形式被移交到她手里。
她沒有在路上打開它，也沒有刻意加快步伐，沿著仙帝標注的方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舊觀在雲層邊緣一座孤立的平台上，比仙帝宮更靠近邊緣，像是被放置在那里等待某件東西被送到。
她走到門口時，看到一個老人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沒有拿東西。
他的目光在她手里的木匣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側身讓開門口︰“仙帝讓你送來的？”
“是。”林清歡把木匣遞過去。
老人接過木匣，沒有打開，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觀內。
林清歡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老人沒有出來。
她沿著來路走回仙帝宮，在回廊里遇到李渡。
李渡看了她一眼︰“你手里東西已經交出去了？”
“交出去了。”
“那人沒有多說什麼？”
“他接過木匣就進去了，沒有多問。”
李渡沒有追問，點了點頭︰“那就不用再管了。”他說完沿著回廊繼續往前走。
林清歡站在回廊里，風從雲層上方吹下來，在她腳邊短暫停留。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李渡走遠的方向，然後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她在窗邊的桌前坐了一會兒，仙帝沒有叫她過去，木匣也已經送到指定位置了。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窗外，雲層正在緩慢地移動，把那座舊觀的方向掩蓋在更厚的雲層後方，像是已經被收回了這片區域的紋理里。
她收回目光，從桌角拿出一本舊的地脈記錄冊，沒有急著翻開，先放在桌面上，等著它重新被需要的那一天。
從舊觀返回仙帝宮的路上，林清歡走得不快。
她沿著來時的那條路往回走，雲層在腳邊緩慢地流動，在形成和消散之間保持著持續更替的節奏。
木匣已經交出去了，手里空了，讓她覺得這段路程更像是返回，而不是前往。
回到仙帝宮時天色還亮著。
她沒有直接去找仙帝復命，先回住處換了件衣服，然後在窗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往前殿方向走。
到了前殿，仙帝正坐在側廳里，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卷舊書。
他听到腳步聲抬起頭︰“送到了？”
“送到了。”
“那就不用再管了。”仙帝把書卷合攏，“接下來幾天沒有特別的事要你做了，你可以繼續看你想看的書，或者去熟悉一下仙帝宮周圍的路徑。”
林清歡說︰“謝仙帝。”
她走出前殿，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第二天她沒有去藏經閣，沿著仙帝宮外圍的路走了一圈。
她走過山門南側的露台，沿著露台邊緣走到盡頭，看到遠處雲層中有一座模糊的塔形輪廓，邊緣與雲層融為一體，像是正在緩慢地移動到更遠的位置。
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走回山門方向。
傍晚她坐在窗邊的桌前，把舊的地脈記錄冊翻開，找到之前標注過的那幾處位置，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幅簡略的示意草圖，用虛線把幾處位置連接起來。
那幾條虛線的走向與舊地圖上的靈力軌跡基本一致，像是一道尚未被完整記錄的流動路徑，正在被緩慢地補充到地圖的空白處。
她放下筆，靠著椅背坐著，在夜色中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靜。風沿著窗沿灌進來，在她的桌角短暫停留，把她畫在紙上的那道虛線吹得微微卷起一角，又落下了。
她伸手把它按平，沒有再用新的線條去覆蓋它。
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地合攏，把白天的光線也一並收進了夜色中。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桌角疊好的舊冊里。
現在她手里雖然沒有木匣了，但走過的路、見過的輪廓和那些被她標記過的位置，都已經沿著她的腳步拉成了一條可以被往返的線。
她可以在需要的時候隨時回到那段距離里，重新沿著雲層的邊緣走向之前停下來的位置。
她站起身，側過身，把門輕輕帶上了。
夜色在她身後合攏，把今天走過的那些距離也一並收進了她的日常步距里，等著她再次需要走向更遠的地方時，自然地從她腳下鋪展開來。
到仙帝宮的第九天，林清歡在藏經閣西側閱覽室看完了那本舊的地脈記錄冊。
她把冊子合上，放回書架原位，沿著回廊走回前殿方向時，一名執事弟子在回廊拐角處攔住了她︰“仙帝在觀星台等你。”
她跟著執事弟子繞過前殿側廊，沿著一條更窄的台階向上走了一段，來到一處高出仙帝宮主殿的圓形平台。
仙帝正站在平台邊緣，背對著入口，看著遠處的雲層。林清歡在平台入口處停了一下︰“你到了。”他沒有轉身，“你之前看的那些地脈記錄，有什麼發現？”
“那幾處靈力異常位置的分布方向和舊圖上標注的流動路徑一致，其中有兩處位置像是在一條弧線的兩端。”
仙帝轉過身︰“那你覺得那條弧線會通向哪里？”
林清歡停了一下，說︰“現在還看不出來，但如果它在邊緣位置沒有中斷，那它可能會在更遠處形成一個較大的循環。”
仙帝沒有評價，像是不打算告訴她答案，只是在等她自己把那段距離走完，等她確認了邊緣的走向之後，再重新回到他面前來。
他在觀星台邊緣站了一會兒︰“等你想好了，可以再去走一趟。”他說完便沿著台階走下去了。
林清歡留在觀星台上，風從更遠處的雲層中吹過來，在平台邊緣短暫地繞了一圈。
她走到仙帝剛才站過的位置，朝遠處看了一眼，那道弧線的方向正在她視線盡頭緩慢地收窄，邊緣隱約可見一道灰白色的線條，像是一道更深的地層邊界正在雲層之下顯露出來。
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記住了那道灰白色線條的方向，然後沿著台階走下去。
她沒有急著去走那一段新的路，回到住處後，她把那道灰白色線條的方向和位置在之前畫過的那張紙上添了一筆，讓它與舊地圖上的虛線連接起來，形成一條更完整的走向。她把那張紙折好，放回桌角。
傍晚她走出住處，沿著仙帝宮外圍的路走了一段，在露台邊緣停下來，看向遠處那道灰白色線條的方向。
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走回住處，把那片未被確認的區域也納入了自己日常的視線範圍里。
夜色從雲層邊緣緩慢地鋪開，那道灰白色的線條正在緩慢地變暗，像是正在被夜風重新抹平，等著下次光線明亮時再次顯露輪廓。
她靠著窗台站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遠處那道線條的方向，然後轉身離開窗台，在床沿坐下來。
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地合攏，把遠處那道灰白色的線條也一並收回了夜色中。
她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沒有再去確認那道線條的位置。
夜色從雲層邊緣漫過來，在她腳邊緩慢地鋪開，她閉上眼楮，在黑暗中逐漸適應了那道線條在心中的位置，直到它在記憶中也變得和夜色一樣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