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清歡走到前殿時，仙帝已經坐在殿內了。
她到來時，殿內的光線剛剛亮起來，沿著窗台鋪開一層平整的淡金色。
仙帝示意她在殿中站定，然後開口︰“前幾日你在地圖上看過的那幾處靈力分布異常的位置，有兩處近期變動較為頻繁。我今天會給你一道符紙，你帶去第一處位置，把符紙放在其靈氣異常的核心位置，放穩就行。放好之後不用等，直接回來。”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符紙，遞給她。
林清歡接過符紙，沒有打開看︰“那第二處位置呢？”
“等你回來再說。”仙帝說，“先完成第一處。”
林清歡把符紙收好，沒有再追問。
她轉身走出前殿，沿著回廊穿過山門，往仙帝標注的第一處位置走去。
那個位置在仙帝宮東南方向，沿著雲層邊緣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一道深淺交錯的色帶橫在灰白色的雲層上，邊緣顏色比中間更深一些，像是靈氣在這里形成了一道緩慢流動的邊界。
她在色帶邊緣蹲下，觀察了片刻，確認靈力變化最明顯的點大致在色帶的中心處，然後把那道疊好的符紙取出，放在那個位置。
符紙接觸到地面時微微閃了一下，然後恢復了紙的常態。
她沒有等後續變化，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前殿。仙帝還在殿內坐著，看了她一眼︰“放好了？”
“放好了。”
“那就行了。”仙帝說，“第二處位置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再安排。如果你想知道那兩處位置為什麼會有異常，可以去藏經閣找一份舊的地脈記錄對照著看。”
林清歡說︰“謝仙帝。”她走出前殿，沿著回廊走回住處，在桌邊坐下來。
她沒有立刻去藏經閣，先坐了一會兒，想著那處色帶的輪廓和仙帝讓她去的目的，符紙放下去的時候並沒有產生明顯的變化，像是在放置一個標記，在需要確認的位置留下一個可以被追蹤的參照點。
她站起來，走出門，沿著回廊走向藏經閣方向，進到位于藏經閣內側的那間舊閱覽室，在靠牆的一排書架上翻了一會兒，找到了一本封面已經褪色的冊子，翻到中間幾頁，看到了一幅與昨天那張地圖相似的地脈分布圖，上面標注的色塊位置和仙帝讓她去放置符紙的位置大致相符。
她合上冊子，把它放在桌角，沒有急著借走。她在閱覽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仙帝沒有解釋那兩處位置為什麼會有異常，她也沒有追問，她已經記住了那處色帶的輪廓，也記住了那幅舊圖的標注方式，如果這算是一個逐漸放線的過程，那她正在把每一根線都接到自己手里。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地移動，光線在桌面上流動。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想著明天再去查看那兩處位置，確認它們的波動是否還在持續。
第二天，林清歡沒有急著去查看第二處位置。她先去了藏經閣，找到那幅舊的地脈分布圖，攤開在桌面上，仔細對照了一番。
那兩處異常位置的邊緣走向與圖上標注的靈氣匯聚點完全吻合，舊圖上的標注比新地圖更細致，在靈力異常的邊緣處標了幾道細線，像是流動的軌跡。
她在桌邊坐了一段時間，然後合上舊圖，把它放回書架。
之後她才沿著仙帝宮的山門走出去，向第二處異常位置走去。
第二處位置比第一處更遠一些，方向偏南。
她沿著雲層邊緣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前方的雲層顏色逐漸變深，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深色的色帶，邊緣的顏色比第一處更深，像是一層沉積更久的靈力。
她在色帶邊緣停下，沒有立刻靠近，先在邊緣站了一會兒，觀察色帶表面的顏色變化。
確認靈氣波動最集中的位置在色帶中部略偏東的位置後，她才走過去蹲下，取出第二道符紙放在那處位置上。
符紙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並沒有亮起，而是短暫地向下沉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貼合進了地表。她在原地多等了幾息，確認符紙沒有因為接觸地面而產生其他變化，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仙帝宮。
回到前殿時，仙帝不在殿內。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進去，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在窗邊的桌旁坐下後，她回想起兩次放置符紙的過程，符紙接觸地面的反應不同，像是兩處的異常狀態存在差異。
她在桌面上鋪開一張紙，把那兩處位置的靈力走向簡短地記錄了下來，在第二處位置的記錄旁加了一行備注︰“放置時有輕微沉降感，可能是靈氣沉積層較厚的區域。”
傍晚，她推開藏經閣西側那間舊閱覽室的門，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開那本地脈記錄，翻到與第二處位置對應的那一頁，看到一段關于該處靈力走向變化的描述︰“該處靈力匯聚異常頻繁，邊緣逐年向外擴展，可能正在形成新的流動通道。”
她合上那本書，把它放回書架的原處。
她走出藏經閣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沿著回廊走回住處，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前殿方向。
那兩處位置她都已經去過了，符紙也放好了。
仙帝說的那些話，不像是已經給了全部信息，而是在等她自己去填補剩下的部分，就像那兩處靈力異常的位置一樣，邊緣已經標出，但後續走向還沒有被完整地記錄下來。她收回目光，推門走進屋里。
夜風沿著門縫擠進來，在門檻邊緣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又沿著來路退了出去。她側過身，把門合上了。
桌上那張紙的邊緣正在緩慢地卷起，像是一段還未被完全承接的路徑，正在等她明天再次走到那處異常的位置，沿著邊緣補上下一段描述。
第三天，仙帝沒有安排新的事。
林清歡在前殿外等了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仙帝本人，也沒有被執事弟子叫去別的地方。
她站在回廊里，想著那張舊圖上的標注，靈力異常不止兩處，第三處的位置在舊圖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標記，圈得比前兩處更小，像是還未完全確認的區域。
她在回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山門，朝第三處位置走去。
第三處位置比前兩處更偏遠，方向偏西。
她沿著雲層邊緣走了很長時間，地面的顏色逐漸從灰白色過渡到更深的色調，周圍的雲層也更厚。
前方的地面出現一片顏色偏暗的區域，面積不大，但邊緣清晰，像是一塊孤立的地層暴露區。
她在邊緣蹲下，看到區域內部的地表顏色比周圍更深，像是長期處于某種靈力流動狀態下的沉積層。
她沿著邊緣走了一圈，沒有往里走，確認了它的分布範圍之後，在邊緣處用靴尖壓了一道淺痕，作為標記。
她沒有放符紙，仙帝只給了她兩張。
她站起來，在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走回仙帝宮。
傍晚，仙帝在前殿側廳里坐著，面前攤著一卷書。
林清歡站在門口時，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去了第三處。”
“舊圖上有一個標記，想確認一下它是否還存在。”
“那處位置沒有變化。”仙帝說，“和地圖上標的一模一樣，不需要放符紙。”
林清歡站在門口，沒有追問。
仙帝放下那卷書︰“明天你不用去查看這些位置了，我另外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他說完，沒有立刻說是什麼事，把書卷合攏放在桌角。
林清歡說︰“那我明天再來。”
她轉身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第二天她走到前殿時，仙帝已經坐在殿內了，身旁放著一只舊的木匣，看起來像是隨身攜帶的物件，邊角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復拿放過。
仙帝把木匣往前推了一點︰“這匣子里裝著一件東西。你幫我送到仙帝宮西北方向的一處舊觀里去，交給那里的守觀人。不需要打開它，也不需要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林清歡走上前，把木匣拿起來。
木匣入手比預想中更沉一些。她把它收好︰“送到之後，還需要帶回什麼東西嗎？”
“不需要。”仙帝說，“送到就行了。”
林清歡沒有再追問，轉身走出前殿。
木匣的分量比她預想中更沉，像是一段已經完成的路徑正在以實物的形式被移交到她手里，等著她沿著那道舊地圖上標注過的方向，把它帶到指定的位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