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林清欢收到执事弟子送来的消息：仙帝召集所有弟子到前殿集合，有任务分配。
她到前殿时，殿内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宋衍站在仙帝左手边，手里拿着一卷册子，正在翻看。
妖妖也在殿内，站在靠近侧门的位置，像是被顺便通知过来的。
看到林清欢进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掠过，没有停留。
仙帝坐在主位上，开口：“最近仙帝宫东南方向的云层区域出现了几处灵力异常，可能是妖兽巢穴扩张。需要有人去排查清理。”
宋衍翻开册子：“东南方向的灵力异常区域按照威胁程度分为三等。甲等区域最危险，推测是成年妖兽的巢穴，不建议单人前往；乙等区域次之，两人组队即可；丙等区域较为安全，单人也可完成。”
林清欢在人群中安静地听着。
宋衍说完之后，殿内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甲等区域的威胁程度最高，没有人主动去碰，像是都在等着别人先开口或等别人先站出来。
没有人上前去认领甲等区域。
仙帝的目光从殿内扫过，最后落在角落的位置：“甲等区域，有人愿意去吗？”
殿内安静了一息。林清欢往前迈了一步：“弟子愿意去。”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她疯了？”“甲等区域至少是金丹后期的妖兽，她才筑基……”“新来的果然不知道轻重。”
宋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确定？甲等区域的威胁程度不是前几天的比试能比的。那片区域的妖兽巢穴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我们还没有派人去确认过它的范围。”
“弟子确定。”
仙帝看了她一眼：“既然你自己选了甲等，那就你去。需要带什么工具，找执事弟子领。”
他说完便站起来，沿着侧门离开了。
殿内的人在仙帝走后也陆续散开。
李渡从她旁边经过时没有停步，也没有侧头看她。
宋衍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身：“甲等区域的位置在地图上有标注，需要地图的话可以去执事堂领一份。”他说完便沿着回廊走了。
林清欢没有立刻去执事堂。
她站在殿内，等所有人都走远了之后，才慢慢走出前殿。
甲等区域在地图上被圈在东南方向的云层边缘，位置比灵田更远，标注着“灵力波动异常，疑似妖兽巢穴”。
她站在执事堂门口把地图看了一遍，记住路线的走向，然后把地图折好收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了下来。
她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炭笔在旁边那张纸上记了几笔，把甲等区域周边的地形和几处可能作为折返点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地图上那处被圈起来的区域，在纸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甲等区域，灵力波动异常，疑似妖兽巢穴。
单人前往。
存活条件：以侦查为主，避免正面交锋。
夜色正在窗外加深，她把炭笔放下，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在夜色中坐了一段时间。
明天她要去甲等区域了，那片区域的地形她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不需要再对着地图确认一遍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片刻。
夜色正在加深，她把窗台上那卷旧册竖放回原处，在窗台边缘放稳，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在夜色中闭上眼睛，让明天要走的路线在她的感知里自然展开，等待着它在晨光中呈现出具体的形状。
林清欢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云层逐渐变薄，露出一段灰黑色的硬质地表，像是一层被反复碾压过的旧路面。
地图上标注的甲等区域就在前方，边缘有一道颜色略深的界线，像是自然形成的地层分界。
她没有急着进入，先在界线边缘停住，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的温度。
温度比周围的云层更低一些，像是长期处于某种灵力消耗状态下的地表，一直保持着低温。
她站起来，沿着界线边缘走了一段，没有发现大型妖兽频繁活动留下的脚印或爪痕，但在地面与云层交界处找到几根脱落的暗色毛发，比普通兽毛更粗硬。
她把毛发收好，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地图标注的巢穴位置，灵力波动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大型活物长期停留后留下的体味。
她加快脚步走过一段较为崎岖的地形，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土坡，坡面上有一处不规则的洞口，直径大约两人的臂展。
洞口边缘有被反复进出摩擦过的痕迹，泥土表面光滑，像是被皮毛长期刮擦形成的。
她压低身形，在洞口侧方蹲下，没有直接探入，先在洞口边缘停留了片刻。
洞内传来缓慢的呼吸声，低沉而有节奏，像是一头体型不小的活物正在沉睡。
她后退了几步，准备先确认妖兽的活动范围和周围的地形再决定下一步动作，但就在这时，她踩到了一根半埋在土中的断骨。脚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云层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洞内的呼吸声停了。
紧接着，一道沉闷的咆哮从洞口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惊醒后发出的本能警告，地面随之微微震颤，洞口边缘的碎石开始沿着坡度向下滚落。
一双土黄色的兽瞳在洞口黑暗中亮起，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凹陷，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一头全身覆盖着暗色鳞甲的妖兽从洞中缓缓走出，体型比常见的妖兽更大，肩高超过林清欢，四肢粗壮，背部隆起，尾巴末端有一截骨质的尖刺。
它在洞口站定，土黄色的瞳孔锁定在林清欢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生物是否值得攻击。
林清欢没有动，缓缓将手按在剑柄上。
妖兽率先动了。
它的体型庞大但速度并不慢，前爪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向林清欢的腰腹位置。
她侧身躲过，爪尖擦过她的衣角，在地面上划出三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借势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妖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调转方向，张开嘴，一股暗绿色的灵力凝聚在喉咙深处，然后喷射而出，带着灼热的温度，轰在她刚才站过的地面上，熔开一个边缘焦黑的浅坑。
她没有再退，把灵力灌注到剑身中，一个翻转后踏前半步，剑光在妖兽正面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它前肢根部的鳞片间隙上。
剑尖破开鳞片间隙，刺入约半寸，妖兽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退后半步，甩动身体，尾巴横扫向林清欢，骨刺尖端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声，直奔她的侧肋。
她把剑身横过来，用剑脊硬挡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力将她整个人震退了好几步，靴子在硬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擦痕，虎口传来一阵酸麻。
妖兽没有追击，像是被刚才那一剑激怒了。
它低头，喉咙里的暗绿色光芒再次亮起。林清欢这次没有等它吐出来，在她稳住身形的同时，将剑意完全注入剑身，剑锋上的金色剑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比试的速度，刺入妖兽喉咙下方那道刚刚被剑气扫过、鳞片还被震松的缝隙中。
妖兽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倾倒，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清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把剑身上的血迹在地面上擦净，确认妖兽已经彻底不动了，沿着来路返回仙帝宫。
她走到前殿时，仙帝正坐在里面，宋衍站在侧门边。她站定：“甲等区域的妖兽已经清除了，是一头成年的鳞甲兽，体型较大，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洞口周围，没有向外扩散的迹象。”
殿内安静了片刻。
宋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像在重新确认她之前几次比试中那些“险胜”里是否隐藏着超出他预判的细节：“你说你清理了甲等区域的妖兽？”
“是。鳞甲兽，成年。尸体还在原地。”
仙帝没有追问细节：“既然清理完了，那甲等区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你可以先去休息。”
林清欢说：“弟子告退。”她转身走出前殿，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在回廊拐角处，她听到宋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更短，像是一句临时截断的确认：“你之前比试的时候，没用到这种剑法。”
林清欢没有回头：“那时候用不上。”她继续往前走，没有放慢脚步。
回廊里的风持续吹着。
她推开住处门走了进去，在窗边坐下来。
她把剑放在桌面上，宋衍应该还在前殿里，正在试图用刚才的比试数据重新匹配她今天展露出来的速度与力道。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在暮色里站了片刻。